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只求对得起该对得起的人。”
“第二,陛下到底是怎么‘惊崩’的,你我说了都不算。太医署说了也不算。
但有一个人说了,或许能算。”
武则天心头猛地一沉:“谁?”
“孙思邈。”
孙思邈!那个老神仙!他……他还在世?而且,听冯仁的语气……武媚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冯仁说:“你也太看不起我师父了,他老人家可是活了百来岁的老怪物。”
“臭小子!你他妈才是老怪物!”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孙思邈地喊骂声。
他走到冯仁身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老子白养你了?竟然喊老子是老怪物!”
“师父,轻点……场合,注意场合……”
孙思邈哼了一声松开手,“场合?你小子搞出这么大阵仗,把皇宫当菜市口砍人,还跟老子讲场合?”
他踱步到武则天面前几步处,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咂咂嘴:“操心太过,肝气郁结,心脉有损。
晚上睡不踏实吧?是不是常觉心悸,午后颧骨红?
啧,凤冠太重,压得气血都不畅了。”
这话语,这态度,仿佛眼前不是权倾天下、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皇后。
只是一个不太听话、把自己身体搞糟了的病患。
“孙……孙神仙……”
“别叫神仙,叫大夫。”
孙思邈摆摆手,转头对冯仁道,“雉奴那小子,不是惊崩的。
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外加这几年用的药里,有几味药性太霸,虽一时提振精神,实则透支根本。
老夫三日前入宫给他诊过脉,就这两日的事了。
跟你的刀,跟她的算计,关系不大。”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武则天,“不过,最后那碗参汤里,多加了一钱鹿血和三分红铅,倒是让他走得‘急’了些。
算是……推了一把。”
这话说得平淡,却如重锤砸在武则天心头。
她最后的倚仗,她精心设计的、要将冯仁钉死在“惊崩天子”罪名上的局。
所谓“惊崩”,最多算个诱因,而非主因。
而孙思邈的证言,足以让天下最苛刻的史官和医家闭嘴。
冯仁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武则天时,“听见了?武媚娘。
陛下是病逝的,与你有关,但非全因你。与我也有关,但我不会认。”
他长刀挽了个刀花,刀尖重新指向她:“所以,你最后的筹码,没了。”
武则天踉跄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丹陛边缘,凤冠终于滑落。
“刀下留人!”
内侍的声音尖利颤抖,打破了立政殿内死寂般的对峙。
那卷明黄的遗诏被他高举过头,在透过窗棂的惨淡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谁的遗诏?何时所立?内容为何?”
内侍几乎趴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陛下!太上皇陛下!
昨夜……昨夜亥时三刻,陛下于紫宸殿寝宫,召翰林待诏、中书舍人崔湜入内,口授遗诏,加盖玉玺……
奴婢……奴婢是奉命在枢要时刻,呈送皇后娘娘御览!”
昨夜亥时三刻。
那正是冯仁在右金吾卫衙门诛杀丘神积,长安城暗流开始汹涌的时刻。
李治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时辰里,留下了这最后一着。
武则天眼中骤然爆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彩。
她猛地挺直身体,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遗诏!是陛下的遗诏!冯仁,你敢抗旨吗?!”
冯仁没有理会她,刀锋依旧稳稳悬停。
他看向程处默:“处默,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