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卫兵们僵在原地。
没有一个人上前,甚至没有人出声音。
他们的目光在冯仁平静的脸上,和丘神积胸口那抹迅扩大的暗红之间游移。
恐惧,敬畏,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毕竟,在长安的军营里,在边关的风雪中,“冯司徒”三个字,曾是比军令更沉重的存在。
冯仁转身,目光扫过门外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有些面孔他依稀记得,是当年旅贲军或边军的老卒。
有些则完全是生人。
“丘神积构陷储君,毒害功臣,罪证确凿,已伏诛。”
冯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之事,与尔等无关。
愿意留下的,天亮后去洛阳找狄仁杰狄大人报到,既往不咎。
想走的,放下兵器,自寻生路,不得为恶。”
他顿了顿,“若有人想去立政殿报信——”
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尽管去。
但记住,我冯仁既然回来了,有些账,就得一笔一笔算清。”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走到书案旁,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疾书数行。
然后,将笔一掷,身形一晃,已从方才潜入的窗口消失,融入沉沉夜色。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门外卫兵中,一个头花白的老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同袍,走进书房,看着丘神积的尸身,啐了一口。
“呸!报应!”
他弯腰,捡起冯仁留下的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明日午时,清君侧,灭佞臣。”
老卒的手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身,对还在愣的众人吼道:“都聋了吗?!
收拾现场!
丘神积……丘神积将军突急症,暴毙!懂了吗?!”
众人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着,开始手忙脚乱地处理尸体和血迹。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今夜的长安,注定无人能眠。
纸,包不住火。
尤其是冯仁亲手点燃的这把火。
……
黎明前的长安。
右金吾卫衙门将军“暴毙”的消息,在天亮前已如暗流般传遍了皇城各个角落。
百骑司副统领周兴收到线报时,正在武承嗣府上的密室里。
“死了?!”周兴手中的茶盏跌碎在地,“怎么死的?!”
“说是……突心疾。”
回报的探子声音颤,“但衙门里的兄弟私下传,是……是冯司徒亲自下的手。”
武承嗣肥胖的身体从软榻上弹起来,脸色煞白:“冯仁?!他还活着?在长安?!”
“千真万确。”周兴咬牙,“有人看见他了,在安邑坊一带出没。
丘将军死前,书房窗外有异响……现在想来,那就是冯仁在试探。”
“他带了多少人?”
周兴一怔,心道:不是哥们,这是人家带多少人的问题吗?
武承嗣在密室里来回踱步,额上冒出冷汗:“立刻进宫!我要见太后!”
“来不及了。”周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冯仁既然现身,必有所图。
丘将军一死,左金吾卫和羽林卫群龙无,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