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空虚,百姓疲敝,东线新附之地未稳,强行西征,恐蹈隋炀帝征高句丽之覆辙。”
冯朔声音平稳,“若为以战养战,掠夺财富——则失道义,更失边民之心。
吐蕃诸部愿附,是因我大唐乃礼仪之邦,非因我乃虎狼之师。”
“那依你之见?”李弘问。
“臣以为,当以‘抚’代‘征’,以‘商’代‘战’。”
冯朔抬眼,“吐蕃内乱,诸部求附,所求者无非三样:安全、粮食、生计。”
“陛下可下旨,命契苾明将军于洮、叠、芳三州边境,择地开设‘榷场’。
许吐蕃诸部以牛羊、毛皮、药材,换取我大唐粮食、布匹、铁器。
同时,明告诸部:凡愿内附者,可划给草场,编户入籍,与汉民同等待遇。
凡愿互市者,须立誓不侵扰边境,不助论钦陵东犯。”
刘仁轨抚须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程处默皱眉:“可若论钦陵强行压服诸部,不许互市,甚至兵攻打归附部落,又当如何?”
“那便是他自毁长城。”冯仁看向程处默回答。
李弘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冯卿之议,深合朕心。
传旨契苾明:依冯朔所议,择地开榷场,招抚诸部。
另,加冯朔为兵部右侍郎,专司西陲诸藩联络、互市事宜。”
“臣,领旨!”冯朔单膝跪地。
“卢国公程处默。”李弘下令,“命你弟处弼率三万骑,屯于凉州以北。
不必越界,只需日日演兵,做出随时可西进之态。”
程处默精神一振:“末将领命!”
“秦怀道,你掌千牛卫,盯紧长安。”李弘声音转冷,“非常之时,宫城安危,系于你一身。”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议事毕,众人告退。
李弘独坐殿中,看着案上那份带血的丝帕,苦笑一声:“冯师,若您在此,会如何决断?”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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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鹿城西三百里,独狼谷
沙砾在正午的烈日下闪烁,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远处的山岩轮廓。
驼队沿着干涸的古河床蜿蜒前行,驼铃沉闷,与呼啸的风声混作一片。
冯玥裹紧头巾,眯眼望着前方那道逐渐收窄、怪石嶙峋的谷口。
“爹,”她压低声音,策驼靠近冯仁,“谷里太静了。”
不仅静,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无。
没有蜥蜴爬过沙地的悉索,没有飞鸟掠过崖顶的阴影,这不符合沙漠边缘谷地的常态。
冯仁未答,只抬手示意。
整个驼队立刻缓下度,伙计们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上了藏在货物下的刀柄弓梢。
陈平率领的六名不良人扮作的护卫,看似散漫地调整着位置,实则已隐隐护住了驼队核心与两翼。
袁天罡眉头微蹙:“巽位生风,却带肃杀。
离火当空,下有阴霾。
此谷……有血气未散,且不止一处。”
老胡脸色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冯先生,要不……咱们退回去,绕更远的路?
虽然多走七八天,但总比……”
“来不及了。”冯仁目光扫过谷口上方几处不易察觉的岩缝,“退路也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