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论钦陵与没庐氏的矛盾已公开化,青海的噶尔家族分支、苏毗旧部、乃至雅砻河谷的贵族都在暗中串联。
契苾明在信中写道:“……吐蕃东部诸部,多有遣密使至洮州,言愿内附,或求互市庇护。
然其心难测,或为刺探,或为求利。
臣已加强戒备,然若放任不管,恐失边人之心。”
李弘的手指在“愿内附”三字上轻轻摩挲。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接纳,可能引来吐蕃主战派的疯狂报复;拒绝,则寒了那些可能倒向大唐的部落之心。
“传刘仁轨、程处默、秦怀道、冯朔。”李弘对内侍道,“一个时辰后,两仪殿偏殿议事。”
几乎在李弘召集重臣议事的同时,立政殿内,武则天正听裴婉低声禀报。
“狄仁杰在紫宸殿逗留两刻钟方出,面色如常。
但奴婢注意到,陛下案上有份奏疏……边缘有血迹。”
武则天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血迹?”
“是,虽被丝帕覆盖,但奴婢眼尖,看见了一角。”
裴婉声音更低,“陛下近来咳疾似有加重,太医署送去的药,有时原封不动退回。”
武则天放下金剪,走到窗边,良久,才缓缓道:“皇帝长大了,知道硬撑了。”
她转过身:“杨务廉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
“杨少监近日频繁出入上阳宫工地,采买的账目……似乎有些地方对不上。
将作监里有人私下议论,说木材石料的价格,比市价高了至少三成。”
裴婉小心措辞。
“三成……”武则天轻笑,“他倒是胆子不小。
告诉杨务廉,哀家明日要去上阳宫看看进度,让他把账册准备好。”
“娘娘,您是要……”
“哀家修宫殿,是要留名青史的,不是给蛀虫中饱私囊的。”
武则天语气转冷,“他自己把尾巴收拾干净,哀家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命。若收拾不干净……”
她没有说完,但裴婉明白。
“另外,”武则天顿了顿,“皇帝近日召见刘仁轨、程处默等人,怕是西边有变。
让我们在兵部的人留神,有任何关于吐蕃的奏报,抄录一份送过来。”
“是。”
武则天细闻手中的花,心说:弘儿,别怪母后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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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偏殿。
李弘将程处默的密信传给刘仁轨、程处默、秦怀道、冯朔四人阅看。
“你们看看,有什么想法?”
程处默第一个开口:“陛下,吐蕃内乱,正是我用兵之机!
可令凉国公契苾明择精锐,联合愿内附之部落,直捣逻些!”
“不可。”刘仁轨摇头,“吐蕃内乱是真,但其主力未损。
更何况咱们现在打过去,散出去的手指捏成拳头,亏的还是我们。”
秦怀道沉吟:“刘相所言甚是。
然若坐视不理,任由吐蕃各部在边境摇摆,亦非良策。”
李弘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冯朔:“冯卿,你掌旅贲军,也曾在兵部职方司整理过吐蕃舆情。你以为如何?”
冯朔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陛下,然臣斗胆问一句:我军出兵吐蕃,所求者何?”
殿内一静。
“若为开疆拓土,此刻非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