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看这位自称“舅舅”的太上皇,奶声奶气地说道:“舅舅……坐地上,脏脏。
爹……给舅舅拍拍灰,像玥姐姐给我拍一样。”
说完,还努力腾出一只小手,做了个拍打的姿势,一脸认真。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满院子都憋不住了,连一向端庄的新城公主都掩口轻笑。
李治傻眼。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噼啪和油脂滴落的滋滋声。
新城公主对冯玥和上官婉儿使了个眼色,冯玥会意,牵着婉儿的小手,轻声道:
“婉儿,跟姐姐去屋里看花样子好不好?
雁姨娘新描了几幅,可好看了。”
上官婉儿乖巧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烤架上金黄的鸡翅,咽了口口水,还是跟着冯玥走了。
落雁和孙行也悄然退开,将空间留给这对君臣。
孙思邈哼了一声,揪着孙行的耳朵出门。
“陛下来,不只是为了蹭口吃的吧?”冯仁翻动着蘑菇,打破沉默。
李治没直接回答,而是拉过刚才的小马扎,在冯仁对面坐下。
“益州的案子,结了。
杨武秋后处斩,家产充公,牵连官员十七人,流放、贬斥者四十三人。
弘儿……手段很利落。”
“是该利落。”冯仁道,“拖泥带水,反受其乱。”
“弘儿打算让卢照邻那小子回来,但被回绝了。”
冯仁“嗯”了一声,“这很正常,毕竟回来就要参与党争,太累人。”
顿了顿,又问:“听说武元庆、武元爽回来了?”
“是。”李治拿起一串烤好的蘑菇,吹了吹。
“天儿前日向弘儿求了情,说二人这些年‘闭门思过,颇有悔意’。
且‘年事已高,岭南瘴疠之地,恐难久持’。
弘儿……准了。”
“那他们现如今是什么职务?”
李治咬了一口蘑菇,有些烫,嘶嘶吸着气,含糊道:“一个封了左狼骑都尉,另一个封了御林校尉。”
冯仁手里的铁钎子“当啷”一声掉在烤架上。
“一个掌京城巡防,一个管宫门禁卫……太后娘娘,这是要把长安城的刀把子,攥在她武家人手里啊。”
李治把蘑菇签子丢进炭火,“弘儿也是没法子。
母后亲自开口,又是拿‘亲情’‘晚年’说事。
更何况,四大禁军,旅贲军就在你手中,他需要一些制衡。
这支军队突然失控,他至少也有一点防备不是。”
冯仁沉默了。
李治捡起铁钎子,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溅起,“冯家军权太重了,不光是弘儿,满朝文武都看着。
天儿这一手,看似要权,其实也是在帮弘儿……分你的权。”
“我知道。”冯仁的声音很平静,“旅贲军在我手里太久了。
久到……连我自己都觉得理所应当。”
他看向李治,“你觉得,交给谁合适?”
李治没料到冯仁如此直接,沉吟片刻:“程处默?他是你的人,也能打。”
“他不行。”冯仁摇头,“他在西线刚立了大功,声望正隆,再掌旅贲,那就是第二个冯仁。
况且,他性子太直,在长安这潭浑水里,活不过三个月。”
“秦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