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点点头:“崔知温……张相的门生,却也不是不能为我们所用。
至于杨思俭,如今的吏部尚书还是冯仁,还是算了。”
张文瓘告老的车驾缓缓驶出春明门时,长安城正迎来初秋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密,打湿了车帘,也模糊了城外送行的寥寥数人身影。
这位三朝老臣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雨中巍峨的长安城墙,眼神复杂。
他输了。
输给的不是年轻的皇帝,不是手段酷烈的冯仁,而是时势。
盐铁新政触及了太多人的根本。
他没有冯仁那种不惜与天下为敌也要剜除毒疮的狠劲,也没有太后那种能在漩涡中精准下注的冷酷算计。
他试图在维护旧秩序与顺应新局之间走一条中间道,却现这条道越来越窄,最终无路可走。
“老爷,前面有辆车挡道。”老仆低声道。
张文瓘抬眼望去。
雨幕中,一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停在官道旁,车旁站着一人,撑伞而立。
是杨思俭。
“停车。”
张文瓘下车,杨思俭已快步上前,深揖一礼:“张公远行,学生特来相送。”
“杨詹事冒雨相送,老夫愧不敢当。”张文瓘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缥缈。
“只是不知,是詹事自己的心意,还是……立政殿那位娘娘的心意?”
杨思俭直起身,伞面微微后倾,“张公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此番归去,难道就甘心从此寄情山水,不同朝事了么?”
张文瓘笑了,“不甘心又如何?
老夫这条路,已经走尽了。
盐铁新政、西线割地……哪一桩哪一件,老夫还能说话?”
“路走尽了,可以换一条。”杨思俭上前半步,“张公可知,就在三日前,冯仁咳血昏迷。
孙思邈与袁天罡联手施救,用了三枚保命金丹,方才吊住一口气。”
张文瓘瞳孔微缩。
“太医署刘勖私下对同僚言,冯司空肺脉枯竭,心脉受损,即便用尽天下良药,也难撑过今冬。”
杨思俭一字一句道,“而陛下……陛下虽倚重狄仁杰、孙行等少壮能臣。
然朝中老成谋国、能制衡冯党者,除了张公,还有谁?”
“娘娘想让老夫……”张文瓘喉结滚动。
“不是娘娘想让您如何,是这大唐天下,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坐镇。”
杨思俭将一枚温润的玉佩塞入张文瓘手中,“此去河东,山高水长。
张公不妨好生将养,看看这长安城的风,究竟会往哪边吹。”
玉佩入手微温,雕工精湛。
张文瓘认得,这是太后当年还是才人时,太宗皇帝赏赐的旧物。
他握紧玉佩,良久,缓缓松开手,将玉佩递回:“老夫老矣,不堪驱使。
娘娘的厚意,心领了。
这长安的风……就让它吹去吧。”
杨思俭没有接,“玉佩张公……”
话还没说完,张文瓘松手,玉佩从手中掉落。
杨思俭瞪大双眼接住,“张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