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张相那里……”
“年纪大了,多病几日也是常理。”武则天剪下一截斜出的枝条,“朝中少了张相,还有王相、李相。
冯仁今日在紫宸殿那一通‘君子论’,倒是给陛下省了不少口舌。”
她放下金剪,“卢照邻的腿,该好了吧?”
“孙神医说,开春后便可弃拐慢行。”裴婉回道。
“嗯。”武则天走到窗前,“传话给魏玄同,秘书省编修前朝《西域图志》,正需卢照邻这样肯下苦功的年轻人。
让他把这事担起来,做好了,本宫亲自向陛下请赏。”
“是。”
~
春节刚过。
卢照邻病了,很重。
冯仁和孙思邈在后院忙活。
“臭小子,让你把照邻丢到秘书省!”
孙思邈骂骂咧咧,边给小卢针灸,边捶冯仁。
冯仁一脸无语,边闪边配药。
“我说师父,咱才是你的大徒弟,而且还是最好的徒弟,还比不上他?”
孙思邈一杵子敲在冯仁脑门上:“放屁!老子收徒看的是心性品行!
照邻这孩子心思纯正,肯吃苦,哪像你,满肚子弯弯绕绕,一身伤病还不消停!”
冯仁捂着脑门龇牙咧嘴,手里配药的动作却没停。
这次重病,卢照邻看开了。
朝堂里面的尔虞我诈他玩不转,太多的‘君子’让他觉得恶心。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想,最终开口:“大师兄,我想去益州当个都尉。”
冯仁手中捣药的白玉杵“叮”一声轻响,悬在半空。
孙思邈捻着银针的手也顿了顿。
“益州?都尉?”冯仁缓缓放下药杵,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子,你再说一遍。”
“大师兄。”
卢照邻撑着想要坐起,被孙思邈一针按回榻上,只能躺着。
“照邻想清楚了。
秘书省校书,固然清贵,然终日埋故纸,于国于民,终是隔了一层。
此次大病,鬼门关前走一遭,更觉……人生苦短,当行实事。
一个实职都尉,可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冯仁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心?你的本心不是‘为往圣继绝学’吗?”
卢照邻却没有退缩,“圣贤之道,不止在书中,更在天下。
安靖一方,或许比在秘书省校勘万卷,更能……继往圣之志。”
“你可知益州都尉是几品?”冯仁忽然问。
“正五品下。”
“正五品下。”冯仁点头,“比你现在这个从九品上的秘书省正字,高了整整七阶。
你觉得自己凭什么?”
“照邻不敢妄求高位。”
卢照邻深吸一口气,“若师兄觉得都尉太高,哪怕从八品的县尉、参军,只要能做事,照邻亦甘之如饴。”
“县尉?参军?”冯仁嗤笑,“那你还不如留在秘书省校书!
至少清贵,不会丢了性命!”
“师兄!”卢照邻挣扎着半撑起身子,“照邻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早就不怕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