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贯……”孙行将账册重重合上,“够十万边军一年的粮饷。
这些人,该死。”
“是都该死。”狄仁杰顿了顿,“但张谅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是条重要的线,顺着这条线,能摸出更多鱼。”
孙行明白他的意思:“你打算怎么审?”
“公开审,但关键部分,密审。”
狄仁杰眼神锐利,“张谅贪生怕死。
用他伯父的名头吓唬他没用,得让他知道,他伯父现在保不住他。
能保他的,只有他自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戴罪立功。”
“张文瓘那边……”
“张相那边,陛下已经打过招呼了。”
狄仁杰起身,“张相是老臣,识大体。
若他侄子真犯了国法,他只会大义灭亲,不会徇私。”
话虽如此,两人都清楚,这只是台面上的说法。
真正撕破脸时,谁也不会手软。
立政殿。
裴婉将张谅被捕、其宅被抄的消息禀报给武则天时,这位大唐太后正在临摹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笔尖未停,一滴浓墨却无声地洇在宣纸上,毁了整篇字的气韵。
“可惜了。”
武则天轻叹一声,搁下笔,用丝帕慢慢擦拭指尖沾染的墨迹。
“张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娘娘,张相那边……”裴婉低声问。
“张文瓘是个聪明人。”武则天走到窗边,“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退。
儿子在冯仁手上,他争不过。”
她转过身,“告诉张相,本宫知道了。
让他好生管教族中子弟,莫要再给朝廷添乱。
另外……备一份礼,以本宫的名义,送去冯府。
恭贺冯司空身体渐愈,顺便……问问卢照邻那孩子的腿伤,可还需要什么药材。”
裴婉心领神会。
这是示好,也是提醒——冯仁,你动了张家,我给了你面子。
但西跨院那个书生,还在我眼皮子底下。
……
九月十五,大朝会。
李弘端坐御座,听着狄仁杰禀报河东盐务案进展。
“张卿。”李弘开口,“张谅是你侄儿,此案……你有何话说?”
张文瓘出列,跪倒:“老臣治家无方,致亲属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愧对陛下,愧对朝廷。
张谅罪有应得,老臣……无话可说。
唯请陛下依法严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李弘沉默片刻,缓缓道:“张卿大义灭亲,朕心甚慰。
然法不容情。
张谅等人,罪证确凿,依律——斩立决。
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其直系亲属,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陛下圣明!”狄仁杰率先高呼。
“陛下圣明!”百官随之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