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市面盐价已有波动,商贾惶恐,百姓不安!
此非治国之道,乃乱国之举!
臣恳请陛下,下旨申饬孙行,暂缓清查,以安人心!”
“崔卿。”李弘的声音冷了几分,“盐价波动,是因清查而乱,还是因蠹虫贪墨、官盐私售而乱?
商贾惶恐,是惶恐朝廷法度,还是惶恐其非法勾结之路被断?
百姓不安,是不安于朝廷惩贪,还是不安于无盐可食?”
他站起身,走到崔知温面前:“朕初登大宝,便闻河东盐课年年亏空,仓廪虚报。
此等蛀虫,吸食的是民脂民膏,动摇的是我大唐根基!
不查,则国将不国!孙行所为,正是替朕、替天下百姓,剜除毒疮!
朕不仅不会申饬,还要嘉奖!”
崔知温脸色苍白,还想再辩:“陛下!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张相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其侄纵有微瑕,亦当念及张相多年辅弼之功,从轻落,以示陛下仁德,朝堂和睦啊!”
“微瑕?”李弘冷笑,“崔卿,亏空盐课,中饱私囊,致使国用不足,边军粮饷险些不继,这是微瑕?
若此等皆为微瑕,那我大唐律法,威严何在?至于张相……”
他顿了顿,“朕相信张相公忠体国,必不会因亲属之过而徇私。
若其侄果真涉案,张相自会大义灭亲,以正朝纲。
崔卿今日之言,究竟是替朝廷着想,还是替某些人做说客?”
这话已是极重。
崔知温伏地不敢再言。
“退下吧。”李弘挥挥手,“做好你御史的本分,监察百官,风闻奏事,而非替人游说,干涉有司办案。”
崔知温狼狈退出。
李弘坐回御案后,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动了一个王珪,扯出了张文瓘的侄子,后面还会牵扯出谁?
关陇世家?山东豪门?还是江南士族?甚至……宫里?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鸿胪寺急报,吐蕃副使伦钦礼赞,再次求见。”
李弘眼神一凝:“宣。”
伦钦礼赞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的吐蕃贵族礼服,进入紫宸殿偏殿时,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肃穆。
“外臣伦钦礼赞,参见大唐皇帝陛下。”他依礼参拜。
“贵使平身。”李弘示意赐座,“贵使连日求见,可是和谈之事有了新进展?”
“回陛下,”伦钦礼赞坐下,双手置于膝上,姿态端正,“外臣今日前来,是奉我吐蕃赞普与大伦之命,正式向大唐皇帝陛下,递交新的国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线捆扎、盖有朱红大印的羊皮卷,由内侍转呈李弘。
李弘展开,快浏览。
国书言辞比以往更加恭谨,重申吐蕃愿与大唐永结盟好之诚意。
再次提出以三千战俘交换、退出吐谷浑东部十三城、重开互市为核心的一揽子方案。
但这一次,增加了两个细节。
一是愿意先行遣返五百名伤病情较重的战俘,以示诚意。
二是提议互市地点,除了凉州、陇州,可增设鄯州一处,并承诺吐蕃商人绝不再越界滋事。
李弘看完,将国书轻轻放在案上。
“贵国赞普与大论,诚意可嘉。”李弘缓缓问道,“但是,朕有一个问题。”
伦钦礼赞神色不变,身体却微微前倾:“陛下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