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点点头:“老臣份内之事。”
他顿了顿,“金法敏等迁京,不宜过于集中,亦不宜过于优渥。
可分置数坊,派可靠人手‘照料’。
其子弟,可入国子监读书,但需有专人‘引导’。”
“就依先生。”李治明白冯仁言外之意——既示宽仁,亦行监控。
“陛下,”孙行出列,“东线战事既了,今年后续军费支出可大幅缩减。
追缴盐铁茶税及郑怀恩案抄没所得,已陆续入库。
加之海贸因航道畅通,预计岁入将增。
今岁赈灾、恢复民生之资,应可勉强支撑。
然西线吐蕃……”
他欲言又止。
李治神色微肃:“西线如何?”
“伦钦礼赞尚未离京,但其随从近日与一些西域胡商、乃至朝中某些官员接触频繁。
凉州、鄯州来报,吐蕃边境虽无大规模异动,但其哨骑活动范围明显扩大,且多次试探性越界,与我巡逻队生小规模冲突。”
郭正一补充道:“据鸿胪寺暗察,伦钦礼赞似乎在等待什么。”
李治看向冯仁。
冯仁沉默片刻,道:“论钦陵在等。
等我们东线战事彻底结束,等我们国库因战事和赈灾更加空虚,等我们内部因新政清查生出更多裂痕。
也可能……在等吐蕃国内主战派彻底压倒主和派。”
“那先生以为,我们是该继续施压,逼他表态,还是……”李治问。
“拖。”冯仁吐出一个字,“拖到秋后。
秋后,东线新附之地若能初步安稳,屯田或有收成,可稍补国库。
秋后,盐铁茶清查若能见大成效,朝廷便有了继续周旋的底气。
秋后,若吐蕃国内有变,或天时不利于高原用兵,则主动权在我。”
他看向李治:“陛下可让狄仁杰继续与伦钦礼赞虚与委蛇。
可稍作让步,比如……分批遣返部分战俘,以示诚意。
但核心条款,吐蕃退出洮、叠二州边界五十里,停止一切袭扰决不能松。”
李治颔:“便依先生。狄卿,你继续与伦钦礼赞周旋。
分寸如何把握,你与先生商议。”
“臣遵旨。”
……
退朝后,李治独留冯仁与李弘。
“弘儿,”李治看着儿子,“东线平复,你调度赈灾、清查盐铁,亦颇有章法。
朕心甚慰。”
李弘躬身:“儿臣只是恪尽职守,仰赖父皇威德,冯师教导,诸位臣工尽力。”
“嗯。”李治点点头,“弘儿,朕乏了……你来坐这个位置吧。”
李弘猛地抬头,扑通跪倒:“父皇!儿臣……儿臣年少德薄,岂敢……”
“朕说你能,你就能。”李治靠在御榻上,“东线新平,西事未了,国内天灾人祸仍需弹压。
朕这身子……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向冯仁:“先生,你咋看……”
我咋看?坐着看呗,你传位跟我有啥关系……冯仁拱手说:“太子亲政期间,处理方式越老辣。
臣等都是看在眼里。
况且,臣也该享享清闲日子了。”
李弘跪伏在地,“父皇春秋鼎盛,偶有微恙,调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