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也知道冯府这些年为支撑朝廷已付出太多。
但此刻,他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
“是,老臣这就去。”杨思俭躬身退下。
李弘又看向其他人:“工部,立即核查关中所有水利设施,能修补的立刻修补,准备应对可能的春旱。
太医署,准备防治疫病的药材方剂,分各州县……去吧。”
众人领命而去。
李弘独自站在空旷的仓场前,春寒料峭的风吹起他杏黄色的太子袍服。
他想起冯师曾对他说过:“为君者,有时须懂得舍。
舍小利,顾大局;舍虚名,求实效;甚至……舍一时之安稳,谋万世之基业。”
如今,他正在做这样的“舍”。
压力如山,但他不能退。
因为他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君主。
——
几乎在李弘做出决断的同时,东巡的队伍已抵达洛阳。
洛阳城内,气氛比长安更为微妙。
此地富商云集,漕运枢纽,盐铁茶利之汇聚,远长安。
李治并未入住奢华的上阳宫,而是驻跸在相对简朴的洛阳宫紫微城。
当日,便有数十份拜帖和礼单如雪片般递入行在。
李治看都未看,全部交由狄仁杰处理。
狄仁杰与孙行等人,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
调阅洛阳及周边州县历年盐铁茶税账册,约谈相关官员、市舶使、盐铁使,甚至一些背景深厚的豪商巨贾。
阻力,比预想的更大。
账目做得漂亮,言语滴水不漏,甚至隐隐透露出牵一而动全身,恐伤漕运根本的威胁。
第三日晚,狄仁杰面色凝重地求见李治。
“陛下,洛阳存粮的账目,有问题。”
狄仁杰开门见山,“账面存粮应有五十万石,但臣与孙尚书暗中抽检了三个粮窖。
实际存粮……不足三十万石。
且多为陈年旧粮,甚至有些已有霉变迹象。”
“二十万石粮食,不翼而飞?”李治眼神冰冷,“谁干的?”
“账目经过多人之手,遮掩巧妙。
但顺着漕运和几家大粮商的线索摸查,最终指向洛阳留守,郑怀恩,以及司农寺派驻洛阳的几位官员。”
郑怀恩,出身荥阳郑氏,皇亲,其妹为宫中嫔妃,家族树大根深。
“好,很好。”
李治不怒反笑,“朕的留守,朕的司农寺,联手挖朕的墙脚。粮食呢?”
“部分……可能高价卖给了河北的粮商。
部分……或许通过某些渠道,流向了……”狄仁杰声音更低,“吐蕃商人聚集的西市。”
“通敌?”
“尚无确凿证据直接证明郑怀恩通敌。
但粮食流向吐蕃商人聚集区,确有其事。
那些商人背景复杂,与吐蕃使团或有千丝万缕联系。”狄仁杰谨慎答道。
“先生呢?他有什么消息传来?”李治忽然问。
“先生密信。”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今日刚到。”
李治拆开,迅浏览。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粮仓鼠患,或与西市鹞子旧巢有关。
病中得闲,查得洛阳庆丰号东家,与韦正有旧,曾共营陇右皮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