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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鸿胪寺传出消息,副使伦钦礼赞病体稍愈,请求恢复谈判。
狄仁杰依旨前往,态度依旧强硬。
伦钦礼赞此次却未多做纠缠,只在最后叹息一声:
“看来大唐陛下与司空,是决意要在西线再起烽烟了。
既如此,外臣也无话可说,只能如实回禀赞普与大论。
只是……可惜了那三千将士,家国难归。”
这话说得悲戚,却暗藏机锋。
消息传开,朝中本就对强硬应对吐蕃抱有疑虑的官员,私下议论又起。
加上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冯司空密调安东精锐西援的风声,更让一些人觉得,朝廷是否在冯仁影响下,过于冒险?
“陛下,”张文瓘在例行奏对时,委婉进言,“西事当以稳固为先。
今东线未平,若再与吐蕃龃龉,恐两面受敌。
冯司空老成谋国,然病中忧思,或有过虑之处。
朝廷大计,当广纳众议……”
李治闭着眼听,未置一词。
张文瓘说完,才缓缓道:“卿之忧,朕知之。退下吧。”
张文瓘退下。
李治睁开眼,对侍立一旁的李弘道:“听见了?有人坐不住了。”
李弘面色凝重:“儿臣已命东宫属官留意,流言起自几家与西域有往来的商号,背后隐约有吐蕃使团随从活动的影子。
韦正驸马前日入宫向母后请安,言语间……确曾问及冯师病情,并感叹冯师为国事操劳过甚。”
“韦正?”李治目光一冷,“他一向明哲保身,这次倒是关心起朝政来了。
查查他最近见了什么人,手头是不是紧了。”
“是。”
李治揉了揉眉心,“告诉先生,他的鱼饵,有人咬了。
让他自己看着办,别真把身子折腾垮了。
另外,让狄仁杰给伦钦礼赞回话,就说朕体恤将士,准其所请,可先遣部分战俘归国,以示诚意。
但需吐蕃先行退出洮、叠二州边界五十里,停止一切袭扰。”
“父皇,这……”
“给他个台阶,也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诚意。”李治冷笑,“若连这都做不到,所谓和谈,不过是个笑话。”
……
长宁郡公府,冯仁接到太子密函时,正在孙思邈监督下泡药浴。
“韦正……东珠……温泉庄子……”
冯仁将信纸凑近浴桶边烛火,看着它蜷曲燃烧,“倒是舍得下本钱。
吐蕃人这是急了,想从内部撬开一条缝。”
孙思邈往浴桶里又加了一瓢滚烫的药汁,没好气道:“急就让他们急去!
你给老子安心泡着!
李小子和狄仁杰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趁早回家种地!”
冯仁被烫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乱动:“师父,这不是处理不好。
是有些人,心歪了,给点好处就能当墙头草。韦正只是个开始。”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
孙思邈把木瓢一扔,“你现在就管好你自己!
泡够时辰!出来把药喝了!
再让老子现你半夜看密报,老子真给你扎睡穴,一针下去睡到东线打完!”
冯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辩。
待药浴完毕,喝了药,孙思邈终于被劝去休息。
冯仁披衣坐在灯下,沉思片刻,唤来李俭。
“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