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将一枚黑子稳稳按在天元位,“赵康家中可查了?”
“查了。他夫人惊惧过度,吓死了,里边的东西已经被人翻过了,乱得很。”
“赵康一死,线断了。”
袁天罡道:“王掌柜的尸多半寻不回。
吐蕃人这是要彻底斩断我们在他们暗桩上的触须。”
“线断了,饵还在。”冯仁咳嗽两声,“赵康贪财灭口,王掌柜卷款潜逃,故事编得圆。
可他们越急着抹干净,越说明心里有鬼,怕我们顺着这两条藤,摸到后面的瓜。”
李俭侍立一旁,低声道:“大帅,赵康家中翻得虽乱,但我们的人还是找到了点东西。
他书房暗格里,有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信。
是和一个叫胡杨客的人往来,用的密语,正在破译。
另外,他夫人惊厥前,曾死死攥着一枚戒指,不是中原式样,像是吐蕃贵族女眷之物。”
冯仁眼神微凝,“收好。
胡杨客……这名字有点意思。
西市胡商里,可有以此为号或生意与胡杨木有关的?”
“正在排查。西市经营西域木材、尤其是胡杨木的商号有七家,其中三家规模较大,背景复杂。”李俭答道。
袁天罡终于落下白子,“吐蕃人杀了赵康,却留了戒指这么明显的线索?
是疏忽,还是故意留下的……另一重饵?”
“都有可能。”冯仁摩擦着手中的棋子,“论钦礼赞此人,深谙汉地权谋,虚虚实实。
他或许想用这戒指,引我们怀疑到某个与吐蕃贵族有牵连的胡商。
甚至嫁祸给其他人,挑起我们内部猜疑。”
他顿了顿,看向李俭:“这两日,府外可有什么异常?”
“明面上的盯梢少了些,但几个常来送菜、收夜香的生面孔,眼神不太对。
孙神医也说,他前日去西市药铺配药,总觉得有人远远缀着。”
冯仁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放出消息,就说我昨夜咳血昏迷,孙神医和袁天师连夜施救,用了虎狼之药,才勉强稳住。
但伤了元气,需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府内下人,尤其是靠近主院的,脸上都给我带出点愁容和惶急。”
“是。”李俭领命。
“还有。”
冯仁补充,“让朔儿明日一早,去鸿胪寺递个帖子。
以我的名义,向伦钦礼赞致歉,就说我病体沉疴,无法亲自接待使节。
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让他们觉得,我冯家后继无人,朝中倚仗渐失,有机可乘。”
……
翌日,冯朔一身素色澜衫,乘车前往鸿胪寺。
帖子递进去不久,便有执事引他入内。
伦钦礼赞在一间布置雅致的偏厅接待了他,态度和煦,亲自烹茶。
“冯公子节哀,郡公为国操劳,以致贵体违和,本使闻之,亦深感憾然。”
伦钦礼赞汉语流利,言辞恳切,“我吐蕃赞普与大论,对郡公亦素来敬重,盼能早日康复。”
卧槽!我爹还没死呢!你节你妈的哀……冯朔嘴角抽了抽拱手:“家父沉疴,实因旧伤复,兼之羌塘风霜入骨。
御医与孙爷爷皆言,需长久静养,忌忧思劳神。
此番不能亲迎贵使,家父心中甚愧,特命小子前来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