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把我后营医帐里那个叫‘冯小月’的学徒,编入你的队伍,一起撤回凉州。”
薛仁贵一怔:“冯小月?那是……”
“我闺女,不怕你笑话,偷跑出来的,我也是刚刚现。”
薛仁贵猛地一怔,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闺女?!冯仁!你他娘!”
“小声点!”冯仁皱眉打断他,“我也是才现,是我疏忽。
她随你主力东撤,平安带回凉州。
若有闪失,薛礼,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
“你——!”
薛仁贵胸脯剧烈起伏,他环顾帐内几名亲信,见众人皆垂默立,显然早已得了封口令。
他狠狠抹了把脸,“行,行!老子管不了你!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薛仁贵的声音低沉下去,“哪怕缺胳膊少腿,爬也得给我爬回长安!
你要是敢……敢撂在羌塘,老子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把你揪回来打一顿!”
冯仁扯了扯嘴角,摆摆手:“放心,老子命硬。阎王嫌我太闹腾,不收。”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帐外,脚步在门口微顿,却没回头:
“挑兵的事,交给你了。
要最好的斥候,最好的山地兵,耐得住苦,忍得了饥,最重要的是嘴严。”
“知道了。”薛仁贵闷声应道。
……
后营医帐。
冯小月正蹲在地上,用力搓洗着一大盆染血的绷带。
冰冷刺骨的雪水冻得她手指通红僵,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药气直冲鼻腔,胃里一阵阵翻搅。
她咬着牙,动作不停。
旁边几个伤兵躺在草席上呻吟,李医正和老张头忙得脚不沾地。
“小月,去把煎好的驱寒汤分给东营三帐的伤兵,快!”老张头头也不抬地吩咐。
“是!”冯小月擦擦手,端起沉甸甸的大陶罐,吃力地往外走。
刚出帐门没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面前。
她抬头,对上父亲沉静无波的目光。
冯仁没说话,只是将她拉到一处僻静的辎重车后。
“爹……”冯小月下意识地开口。
“听着。”冯仁打断她,“五日后,你随薛大将军主力东撤,回凉州。
路上听话,不许逞能,不许泄露身份。
到了凉州,自有人送你回长安。”
冯小月瞳孔一缩,“爹!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有我的路。”冯仁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的话,老老实实跟着薛大将军。若敢再自作主张……”
他目光落在女儿冻裂的手上,顿了顿,终究没说出更重的话。
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皮质水囊,塞到她手里。
“里面是孙老头配的参茸丸,感觉撑不住时含一粒。收好,别让人看见。”
冯小月眼圈瞬间红了:“爹,我跟你走!我能帮忙!我……”
“你能帮的最大忙,就是平安回去,别让你娘和姨娘担心。”
冯仁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最终只是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记住,你现在是冯小月。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披风在寒风中扬起一角,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
父亲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诀别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