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半卷,朔风呜咽。
当苏定方在安西前线帐中阖然长逝的消息传回长安时,已是总章二年二月。
这一年,大唐的版图扩展到最大。
这一年,李积也病倒了。
两仪殿内,李治捏着那封由契苾何力亲笔所书、沾着瀚海风沙的奏报,指尖微微颤抖。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卿……也走了。”
没有马革裹尸的惨烈,没有英雄末路的悲凉,甚至没有一句遗言。
只是看完了最后一幅星图,画完了半张边防,然后,走了。
这或许是一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所能祈求的最好归宿。
可李治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程咬金走了,苏定方也走了……当年追随父皇开疆拓土、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正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片片凋零。
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在无可挽回地落幕。
“陛下……”侍立一旁的小李子见皇帝脸色苍白,久久不语,担忧地上前半步。
李治没有回应,只是将奏报轻轻合上,置于御案一角,与先前堆积如山的其他奏章并排。
“苏卿……走得很安详。”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传旨,追赠苏定方为左骁卫大将军、幽州都督,陪葬昭陵。
谥号……就定为‘庄’吧。其子苏庆节,袭爵邢国公,加云麾将军。”
“是,陛下。”小李子连忙记下。
“还有。”李治顿了顿,“命契苾何力暂代安西大都护之职,全权处置西域善后事宜。
苏卿未竟之布防图……让他斟酌完善,务必使西陲稳固,不负苏卿临终之念。”
“奴婢遵旨。”
旨意迅拟好,用印,出。
两仪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治靠在御座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胀的太阳穴。
头疼的旧疾,似乎又隐隐有作的迹象。
“陛下,是否召太医……”小李子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李治摆摆手,“去……请先生入宫吧。”
他此刻,只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
那个总能在他彷徨、疲惫时,给他带来一丝清醒与支撑的声音。
……
长宁侯府。
冯仁正对着棋盘上的一局残棋皱眉苦思,对手是刚刚输了一局嚷嚷着“再来再来”的孙思邈。
毛襄出现在门口:“侯爷,宫里来人,陛下召见。”
冯仁头也没抬,“有说是什么事吗?”
“未曾明言。”
冯仁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已然明了。
他放下棋子,对孙思邈道:“师父,这局算你赢。我去去就回。”
孙思邈哼了一声,挥挥手:“赶紧滚!
省得在这儿搅乱老子的棋路!
见了那小子,让他少操点心,多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