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作为皇后,自然在随行之列。
她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巩固了在随驾官员中的影响力。
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或因利益,或因形势,开始向她靠拢。
冯仁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过多干预。
只要不触及国本,不危害李治和太子,些许权力倾轧,在他看来,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李治的身体,以及如何在这场注定劳心劳力的封禅中,保住这大唐天子的性命。
这日,冯仁正在为李例行诊脉,武媚娘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进来。
“陛下,司空,尝尝这新制的桂花糕。”她笑容温婉,亲手将点心放在案几上。
李治尝了一块,赞不绝口。
武媚娘看向冯仁,状似无意地问道:“司空,陛下此次封禅,舟车劳顿,妾身实在忧心陛下龙体。
听闻司空有炼制一些强身健体、益气提神的丹丸,不知可否……”
冯仁放下诊脉的手,平静道:“娘娘关心陛下,臣感同身受。
然是药三分毒,陛下龙体调理,需循序渐进,不可依赖虎狼之药强行提振。
臣自有方略,保陛下安然往返。”
武媚娘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也不着恼,依旧笑道:“有司空此言,妾身便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殷王近来读书颇有进益,太傅也夸他聪慧。
只是偶尔仍会思念父皇和司空。”
李治闻言,脸上露出慈爱之色:“旭轮那孩子,是聪慧。
等朕封禅归来,要好生考校他的功课。”
冯仁心中冷笑,武媚娘这是借殷王来牵动李治的慈父心肠,暗示皇权传承的稳定,需要她在侧。
他懒得与她在这些言语机锋上纠缠,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陛下需静养,臣明日再来请脉。”
——
冬去春来,麟德三年,正月。
大唐天子李治的銮驾,历经跋涉,终于抵达泰山脚下。
此时的李治,已是强弩之末,全凭冯仁以药物和针灸吊着精神。
盛大的封禅典礼,如期举行。
李治身着衮冕,在文武百官、四方使节的注视下,一步步登上泰山之巅。
祭天拜地,宣读册文,宣告大唐的赫赫武功与太平盛世。
整个过程,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全靠内侍在一旁小心搀扶,以及冯仁提前给他服下的提气药丸支撑。
冯仁紧随其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治。
当李治最终完成仪式,宣布改元“乾封”,大赦天下时,山下响起震天动地的“万岁”呼声。
李治站在山顶,俯瞰群山,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朝拜,脸上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眼中闪过一丝满足与迷醉。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感觉自己越了历代帝王,达到了功业的巅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
李治几乎是被半抬半扶着回到了行营,一进御帐,便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御榻上。
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线。
“先生……”他抓住冯仁的手。
冯仁迅施针,一连刺入他胸口、头顶数处大穴,又喂他服下一颗朱红色的药丸。
良久,李治的咳嗽才渐渐平息,呼吸也变得微弱而平稳,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