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冯仁低着头,带着药箱穿过人群。
坐到榻边,手指搭上李靖枯瘦的手腕。
脉象浮散无根,如羽毛拂过水面,几乎难以捕捉。
他又翻开李靖的眼睑看了看,心下已然明了。
良久,微弱的声音响起。
“是……是冯小子来了……”
“嗯。”冯仁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握住了老人冰凉的手。
李靖的眼皮艰难地抬了抬,“好……来了就好……老夫……怕是到头了……”
“卫公……”冯仁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还有什么吩咐,小子听着呢。”
李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却没什么力气:“我还想……还想看看……”
他的话终是没有说完。
冯仁低着头,走出时叹了口气,宣布死讯。
“卫公走了。”
内室中顿时爆出更大的悲声。
李客师背对着众人,看着院中与大哥种的那棵柳树,“兄长……慢些,等弟弟……等着弟弟。”
冯仁站在廊下,看着府中下人匆忙奔走,悬挂白幡,布置灵堂,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李靖的一生,堪称传奇,出将入相,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
晚年却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得以善终,在这贞观一朝实属难得。
冯仁喊来毛襄,“我们在此帮忙料理一下后事吧,此时离去,太不近人情。”
“是。”
灵堂摆起,冯仁和李客师给李靖换上了战甲才入的棺。
良久。
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一名内侍尖细的声音高声响起:“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整理衣冠,准备接驾。
只见李治身着常服,在一众侍卫内侍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悲切。
“陛下!”李客师及一众家眷连忙跪倒迎接。
“快起来,不必多礼!”李治虚扶一下,“药师先生他……”
李客师悲声道:“回陛下,家兄……已于方才,走了。”
李治身形晃了一下,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悲痛。
“带朕……去看看先生。”李治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李客师的引领下,李治步入内室。冯仁跟随在后。
看到榻上已然安详闭目的李靖,李治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先生……”李治哽咽着,对着李靖的遗体深深一揖,“朕……来迟了。”
皇帝亲临臣子府邸吊唁,已是极大的哀荣。
李治此举,无疑是对李靖一生功绩的最大肯定。
府中众人见皇帝如此悲痛,更是感怀,哭声又起。
冯仁拱手上前说道:“陛下,父亲亡故,灵堂前岂能无子。”
李治闻言,猛地一怔,随即恍然。
他环顾四周,只见李靖的子侄、孙辈皆跪伏在地,悲声啖泣,却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一人——李靖的嫡长子,李德謇。
李德謇因早年牵涉太子承乾谋反案,被流放岭南,至今未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传朕旨意:即刻派六百里加急,赴岭南道,赦原卫国公世子李德謇一切罪责,命其返京,奔丧守孝!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