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公主悄悄松了口气,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她看向矮几上光洁的粥碗,轻声道:“皇兄说得对,先生他……确实和旁人不一样。”
落雁默默收拾着碗匙,闻言动作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看着冯仁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有关切,有习惯性的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即使身份变了,有些刻入骨髓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更改。
护卫他,早已成了比呼吸更自然的事。
新城公主似乎察觉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落雁姐姐,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在这府里,不必……不必如此拘礼的。”
落雁抬起头,对上新城公主带着善意的目光,沉默片刻,终于微微颔:“是,公主。”
“叫我新城就好。”小公主鼓起勇气道。
落雁看着她,良久,唇角似乎又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好的……新城。”
……
冯仁溜达回侯府书房,孙思邈还悠哉游哉地坐在那儿翻他的笔记。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被两位新妇给缠住?”老头儿揶揄道。
冯仁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师父您就别取笑我了。就是饿着了,做了点吃的,这会儿没事了。”
孙思邈抬眼皮瞧他:“没事了?我看是刚开始。齐人之福,重在平衡,你可别偏心眼儿。”
“我知道。”冯仁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们俩。”
“现在说这个晚了。”孙思邈合上笔记。
“李治那小子虽然胡闹,但话糙理不糙。
事情已然如此,你拿出真心待她们,比什么都强。至于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
冯仁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桌暗格的方向。
“世家那边……”他沉吟道。
孙思邈摆摆手:“那是你的事,老头子我只管治病救人。”
冯仁(111¬¬):“师父……我还是你徒弟吗?”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靠师父?”孙思邈淡淡道。
冯仁被孙思邈一句话噎得没脾气。
……
接下来的几天,冯仁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但自从李治有了想武曌的念头,冯仁请了三天的假,去了趟感业寺。
感业寺青灯古佛,香火缭绕,与长安城的繁华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冯仁以“休沐静心”为由,在此盘桓了三日。他并未暴露身份,只作寻常香客打扮,粗布麻衣,甚至故意弄了些尘土,显得风尘仆仆。
他捐了香油钱,听了早课,也在寺内缓缓行走,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扫过每一个遇到的比丘尼。
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庭院,他看到了正在扫地的武曌。
她一身灰色的僧衣,素面朝天,昔日宫中倾国倾城的容颜被刻意的憔悴和尘土掩盖。
扫地的动作不像劳作,反倒像是一种修行。
冯仁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远远看着。
武曌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与冯仁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沉寂和警惕,她微微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