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陷?彗星悬于帝庭之侧,光芒直指东宫,岂是巧合?若非失德,何以引动天罚?!”
“一派胡言!分明是有人借此天象,行攻讦之实,其心可诛!”
支持太子的、倾向魏王的、中立的官员纷纷卷入战团,引经据典,互相攻讦。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乱哄哄如同市集。
龙椅上的李世民,面沉如水,始终一言不。
冯仁缩在队列中后段,低眉顺眼,努力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
心中默念:这把我只是一个透明人,朝会结束后我吃面,要加三个卤蛋和一个鸡腿!
李世民的沉默,更像是在纵容这场争吵,或者说,是在审视每一个跳出来的人。
终于,当争吵渐趋白热化,几乎要演变成人身攻击时,李世民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之上。
“星象之事,玄奥难测。”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钦天监众说纷纭,尔等亦各执一词。然,天心即民心。”
他目光如炬,扫过群臣:“太子之德与否,不在天象,而在其行。朕,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彗星示警,朕已下罪己诏,反思己过。然,储君为国本,亦当惕厉自省。传朕旨意,命太子于东宫闭门读书三日,静思己过,默写《孝经》、《论语》各十遍,以观后效。”
这个处置,看似轻轻放下,实则意味深长。
没有严厉惩罚,保全了太子的颜面,但“闭门思过”、“默写经书”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敲打和暗示,仿佛默认了太子确实需要“反省”。
同时,罪己诏又彰显了天子承担责任的姿态。
魏王党虽未完全达到目的,但至少让太子吃了瘪,颜面受损。
太子党虽心有不甘,但陛下未深究,已是万幸。
双方暂时都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散朝的钟声敲响,百官各怀心思,沉默地鱼贯而出。
冯仁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恨不得给自己插上隐身草。
然而,还没走出宫门,一个小内侍便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长宁侯,陛下有请,在偏殿等候。”
冯仁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敢怠慢,连忙跟着内侍,穿过熟悉的宫道,来到那处他并不陌生的偏殿。
殿内安静,只有淡淡的龙涎香缭绕。
李世民已换下朝会时的冠冕,穿着一身常服,正背对着他。
“臣,冯仁,叩见陛下。”冯仁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平身吧。看你气色,这病,是好了?”
冯仁起身,垂道:“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只是孙神医嘱咐还需静养些时日,不宜过度劳神。”
他赶紧又把“静养”的招牌举了起来。
李世民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踱步到案几后坐下。
“方才朝堂上的热闹,你都看到了,那你怎么看啊?”李世民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