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一鼓作气的气势,云梯总算搭上城墙。
看着为数不多的人,冯仁拿起倒在地上的盾牌,疤脸老孙见状,立马夺过冯仁手中的盾牌。
“我来!”
疤脸老孙那声嘶哑的狂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爆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冯仁手中将那面沉重的橹盾夺了过去。
冯仁只觉得手中一空,那面为他格挡开数支流矢的盾牌已然易主。
他错愕地抬眼,只看到老孙那宽阔、布满伤痕的后背,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血肉城墙,悍然挡在了自己与那倾泻而下的死亡箭雨之间。
沉闷的利矢入肉声在老孙背后炸响!
那面沉重的橹盾剧烈震颤,瞬间插上了七八支力道强劲的箭矢,巨大的冲击力让老孙的身躯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几乎撞到冯仁身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老孙喉间迸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后背的皮甲,顺着甲片缝隙汩汩流下。
他咬碎了牙关,腮帮肌肉虬结,硬生生用肩膀和后背顶住了盾牌,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楔进城墙根下松软的泥土里,半步不退。
那面盾牌,成了冯仁身前一道血肉铸就的屏障。
老孙咬紧牙关,大声吼道:“上城头!”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用血肉之躯为他撑起一线生机的老孙一眼。
机会稍纵即逝,老孙用命换来的这片刻喘息,必须立刻转化为登城的利刃!
冯仁猛地抓住云梯的横木,脚下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窜去。
靴底踩踏着木阶,出急促而沉重的“咚咚”声,每一步都溅起粘稠的血泥。
程度和王勇肝胆俱裂,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
“护住将军!登城!快登城!”
两人嘶声咆哮,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出惊人的力量。
程度一个箭步抢到冯仁身侧下方,用自己宽阔的肩背和手中沉重的盾牌,死死护住冯仁的侧翼和下方。
王勇则如同疯虎,手中长槊舞成一片腥风,将几支试图从刁钻角度射向冯仁的冷箭狠狠砸飞,同时用身体撞开旁边一个被箭矢射中、摇摇欲坠的士兵,强行占据了冯仁身后的梯位。
“将军!踩着我的肩!”程度的声音因用力而扭曲,他将盾牌死死顶在云梯外侧,用肩膀和后背为冯仁筑起第二道移动的壁垒。
冯仁眼中只有城垛,他咬紧牙关,借着程度的支撑,身体再次拔高。
头顶,是疯狂砸落的石块和滚烫的金汁,耳边是尖锐的破空声和士兵濒死的惨嚎,鼻腔里充斥着血腥、硝烟与皮肉焦糊的恶臭。
但他置若罔闻,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攀爬、闪避、再攀爬这机械而致命的过程中。
千钧一!
两支羽箭正中要丢滚石的高丽士兵,滚石脱手,沉重地砸在垛口内侧,出闷响,碎石飞溅。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为冯仁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半息!
他右手紧握的长刀借着冲势,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决死的意志,狠狠劈向垛口内侧一名惊魂未定的高句丽刀盾手。
噗!
刀锋斩开皮甲,撕裂骨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出,便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仰面栽倒。
冯仁的身影,终于踏上了怀远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