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战神的自我修养
晋军开拔。
李存勖亲自领兵,周德威为前军主帅,率精骑五千昼夜兼程。等朱温反应过来的时候,晋军的先锋已经到了赵州——距柏乡不到五十里。
朱温正在汴梁宫里吃羊肉汤。听到消息,勺子停在半空,汤汁顺着勺柄往下滴。
“李存勖?他来了?”
“来了。”杜廷隐跪在地上,头不敢抬。
朱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勺子重重搁在碗沿上。瓷碗晃了晃,汤汁溅出来。
“阎宝、李思安。”他点将。
“臣在。”
“你们带龙骧、神捷两军,去柏乡。八万人——够不够?”
阎宝和李思安对视一眼。八万——其中龙骧、神捷是后梁最精锐的两支部队,龙骧军全披铁甲,神捷军全配强弓。朱温派这两支军队同时出战,是下了血本。
“敢问陛下——”李思安试探着问,“晋军有多少?”
朱温皱了皱眉。他也不知道。情报上说“数万”,但这个“数”到底是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怕什么?朕的龙骧军还怕他几个晋兵不成?”朱温一挥手,“去。打不赢别回来见我。”
两人领命而去。
他们没敢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打仗这事儿,不是光靠“朕的面子”就管用的。尤其是碰上那个周黑子——周德威——面子这东西,在战场上屁都不值。
五、梁军的自我修养
柏乡。梁军大营。
阎宝和李思安扎好营寨,第一件事当然是吹牛——不,做战前分析。
“晋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必然不足。”阎宝用筷子蘸着酒在案上画地图,“咱们以逸待劳,守住营垒,耗死他们。这叫稳中求胜。”
李思安点头,觉得这主意靠谱。
但问题是——底下的将士们不这么想。
龙骧、神捷两军的兵,平时在汴梁城横着走惯了。他们觉得自己是后梁军的王牌,走到哪儿都应该夹道欢迎、美女献花。现在被派到这荒郊野岭来打什么晋军,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更关键的是——晋军更不耐烦。
或者说,周德威更不耐烦。他这几天派出好几拨游骑,天天在梁军营前骂阵,骂法堪称一绝什么“汴梁城里横着走,出了城就横着躺”啦,“你们那身铁甲擦得比脸还干净,是准备投降的时候好看吗”——句句都戳在梁军的肺管子上。
“将军!晋狗又在骂!”
“将军!他们说咱们龙骧军是‘龙羊军’!”
阎宝按住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忍。”
“可是也不能让他们这么骂吧?”
“我说忍。”
但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悬了四五天,终于悬不住了。
因为晋军的游骑不光骂,还在营门前留下了“礼物”——一堆破衣烂甲,上面插了面白旗,白旗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梁军精锐,甲胄光鲜。甲留营中,人已不见。——周铁面敬赠。”
阎宝看到那行字,只回了两个字“出战。”
李思安张了张嘴,想说“再等等”,但看见阎宝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他知道,阎宝不是被战术驱动了——是被一把无名火点燃了。那堆破衣烂甲丢的不是什么梁军体面,丢的是“龙骧”“神捷”四个字的脸。王牌部队,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