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已至颍川。王烈。
华歆手底下最阴狠、最狡猾的那条毒蛇,大魏的席谋士,竟然真的潜入了颍川!
钟毓盯着那只金雀印章,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笃、笃、笃……”
三下。
书房外,墙角破洞里,早已冻死大半的秋虫出微弱的唧唧声。
钟毓的手伸向那封密函,他本该将这封能够抄家灭族的通敌信立刻扔进快要熄灭的炭盆里,立刻去含章殿向天子请罪。
但是,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钟会的公开信,想起了白天陈泰在招贤馆那决绝的背影,想起了那句“纸糊的规矩”。
钟毓眼底泛起血丝。
他慢慢收回了手。
他没有把这封信烧掉。他将信仔细折好,贴身藏进怀里最靠近胸膛的暗袋中。他感觉那封信像一团火,烧着他的心脏。
“大魏未亡……大魏未亡……”钟毓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
三天后。许昌故道,白马驿。
残阳映红天边。
白马驿曾是颍川通往洛阳古道上的重要驿站,但多年战乱和流民洗劫,早已让这里荒废。四周长满半人高的枯草,驿站只剩下几面破败土墙,和半截被风雨侵蚀的屋顶。
这里偏僻荒凉,方圆十几里内绝无人烟,正适合密会。
但此刻,这片废墟周围,早已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
邓芝手下军情司的暗探,已经在白马驿附近的山坡、树林和废弃农舍里潜伏了整整两天两夜。为了这次收网,邓芝动用了最高级别的资源,布下三层人手。
最外面一层,是伪装成砍柴樵夫、流浪乞丐的军情司斥候。他们在方圆五里的所有路口巡逻警戒,哪怕是一只野兔子跑过,都会被记录在案;
中间一层,是两名精通唇语的军情司老手。他们趴在驿站对面山坡的一处灌木丛中,身上披着与枯草同色的伪装网,压低呼吸。他们手中握着马钧最新研制的、用打磨水晶镜片制作的双筒远望镜,盯着那没有大门的驿站厅堂;
最里面一层,是邓芝亲自从白毦兵中挑选出的四名死士。他们伏在驿站后墙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里,手中握着淬毒连弩和短刀,随时可以在三息之内扑出,将驿站内的人斩杀。
午后申时一刻。寒风卷起黄土。
一个人影出现在官道尽头。
那是钟毓的家仆。他显然经过乔装,换上一身粗糙灰色麻衣,头上戴着破旧斗笠,遮住半张脸。他步履匆匆,腰间鼓鼓囊囊,挂着一把刀鞘上刻有“魏”字篆文的短刀。
家仆在驿站门口停下脚步,像受惊的黄鼠狼一样,左右张望了足足半炷香。确认没有现异常后,才闪身进入残破厅堂。
山坡上,远望镜后的暗探微微调整焦距,将家仆每一个动作看在眼里。
枯井里的死士握紧了刀柄。
但就在家仆进入驿站后不到半炷香,第二个人出现了。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引起外围樵夫注意。这个人像是从残垣阴影里走出来的。
这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色深衣,脚踩草鞋,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裹。从外表看,他像一个家道中落、四处游学的落魄书生。他步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