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
等陆逊说完,费祎端起面前的空杯子,把玩了一下,反问道:“伯言公,你分析得很透彻。但费某想问一句,如果不通商,贵国的百姓,还要穿多少年那种既粗糙又昂贵的高价麻布?还要吃多少年那种混着沙子、苦涩难咽的贵盐?”
费祎放下杯子,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伯言公,民心,是跟着便宜走的。你们为了保护那些世家门阀的落后作坊,就要强迫百姓付出更高的代价去生活,这就是你们东吴的治国之道吗?”
陆逊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费祎说的是实话。
良久,陆逊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不管怎样,我绝不会让江东的根基毁在我的手里。通商,可以。但绝不能按照你们的条款来。”
陆逊提出了他的反制方案:“第一,必须有五年的过渡期;第二,所有大汉货物的输入,必须实行严格的限额;第三,提高蜀锦和铁器的关税,以保护本土织户和铁匠;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汉必须在国书中,正式承认我主的帝号!”
费祎听完,忽然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
“伯言公,限额和关税,这是商贾之间的讨价还价,费某可以坐下来和你慢慢谈。但是,帝号的问题……”费祎摊开双手,“这出了我的权限。大汉天子,绝不会向一个割据江南的诸侯低头。”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着。
第一轮正式拉锯,就此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含章殿。
刘禅穿着单薄的衣衫,看着军情司送来的最新加急情报。
“邺城华歆的三万大军,已经开始向南移动。前锋已抵达黎阳渡口。魏延在黄河北岸的斥候确认,敌军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云梯、冲车,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
这不是佯动,是真的要打过来了。华歆要趁着大汉与东吴僵持之际,起致命一击。
刘禅将这份军报折叠起来,没有立刻下令全军备战,也没有召集诸葛亮议事。
他只是将这份军报,稳稳地压在了御案的砚台下。
“陛下,这情报……”一旁的赵广忍不住出声提醒。
“等。”刘禅只说了一个字。
他在等一个时间节点。费祎在建业的谈判,必须在邺城大军渡过黄河之前取得初步的、实质性的成果。否则,一旦北边开战,孙权那个老狐狸绝对会立刻翻脸,趁火打劫。大汉决不能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
建业,驿馆。
深夜。
费祎和衣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复盘着白天与陆逊的交锋。
突然,一阵很轻的“咄”声从窗外传来。
费祎猛地睁开眼,从榻上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拔出枕下的短剑,贴在墙根处。
窗外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但当他谨慎地推开窗户时,却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竹筒,表面光滑,两端用黑色的火漆蜡封口。
费祎警惕地检查了四周,确认无人后,将竹筒拿了进来。他挑开黑蜡,借着月光,看清了里面卷着的那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仓促,甚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