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块简陋却巨大的松木碑被竖立在谷口那暗红色的泥土中。
魏延夺过工匠手里的凿子,亲自在那块木碑上,一刀一刀地凿出七个大字:
“大汉雁门阵亡将士”
没有名字,没有官职。因为在大汉的工业绞肉机面前,个人的勇武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他们用生命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把咱们射出去的箭矢,收拢过来。”魏延把凿子扔在地上,沉声下令。
铁鹰锐士和无当飞军默默上前,将一支支沾着鲜卑人鲜血的钢矢,笔直地插在木碑前的泥土里。一排,两排,三排……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在谷口种下了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它们指向天空,向草原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
与此同时,在雁门谷地以西五十里的荒野上。
“大单于!大单于撑住!”
几名浑身是血的亲卫,拼死搀扶着轲比能,在崎岖的碎石小径上跌跌撞撞地攀爬。
轲比能的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头散乱,左肩上的铠甲被弹片砸得深深凹陷进去,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他的坐骑在半个时辰前攀爬一道陡坡时,一脚踩空摔断了前腿,连带着把他掀飞。他是靠着两条腿,像一条野狗一样从那个火炮地狱里爬出来的。
天彻底亮了。
轲比能在一处避风的山脊上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回过头,用那双充满血丝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
那个方向,雁门谷地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直冲云霄的漫天黑烟。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顺风飘来的、属于鲜卑勇士的惨叫和呻吟。
“我输了……”轲比能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竟然输在了一堆会喷火的铁管子上!”
但他没有只带几百人逃出来。
他的威望和对这片地形的熟悉,让一部分没有彻底丧失理智的鲜卑骑兵,在混乱中跟随着他的旗号,找到了那条生路。
陆陆续续地,从西侧山坡的各个缝隙里,不断有鲜卑残兵狼狈地逃出。到了日上三竿时分,轲比能身边已经汇聚了约五千余骑。
但这五千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
马匹折损过半,许多人两人骑一匹马,或者干脆牵着一瘸一拐的伤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恐惧,身上带着触目惊心的箭伤和烧伤。有的人半边脸被大火燎得没了人样,有的人手臂上还插着折断的汉军钢矢,惨不忍睹。
“走……往北走!回老营!”轲比能强忍着剧痛,推开亲卫的搀扶,翻身上了一匹战马,嘶哑地怒吼。
这五千残骑,开始了仓皇的北逃之路。
他们又饥又渴,伤兵遍地,整支队伍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沿途的草原,本该是他们的后花园,可如今却成了催命的刑场。
那些曾经对轲比能服服帖帖的鲜卑小部落,当看到大单于的王旗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反应却各不相同。有的部落吓得立刻拔营,闭门不纳;有的部落领眼中却闪过了贪婪的凶光。
在逃亡的第五天,一支原本附属于轲比能的小部落骑兵,竟然趁着夜色,袭击了他们的营地,抢走了为数不多的粮食和三百匹完好的战马。
被追赶、被劫掠、被自己人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