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支火把被高高举起,火光把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但这里却没有一丝喧哗。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士卒的交头接耳,甚至听不到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一万五千名铁鹰锐士,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的身上穿着汉军最新赶制的板甲。冷锻法打出的精钢甲片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极其厚重、冰冷的暗红色光泽。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长矛,腰间挂着环刀,背上背着改良过的诸葛连弩。
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一座由钢铁浇筑而成的黑色森林。
方阵的最前方,是三十辆玄武战车。
这种曾经在武关撞碎了满宠最后防线的钢铁巨兽,此刻一字排开。黑铁车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履带深深地陷入泥土里。
在战车之间,二十门青铜火炮被粗壮的挽马牵引着。
复合炮管的铜铁接缝处涂着厚厚的防冻油膏。黑洞洞的炮口整齐划一地指向北方,指向颍川,指向洛阳。
魏延站在前队的最前方。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鱼鳞重甲,没有披披风。腰间挎着刘禅亲赐的假节钺。
他没有说话。
但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手握着缰绳,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那姿态,像极了一头已经被饿了三天、终于被打开了笼门的猎豹。
他在等鼓声。
王平在中军。
他的周围是五千名精锐步卒,簇拥着极其庞大的粮草辎重。三千多辆陈仓车尾相连。那些带有“止逆齿轮”的车轮,在缓慢移动时出极其有规律的“咔嗒”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黎明里,却像是一只巨大的钟表在倒计时。
刘禅最后才到。
他没有穿皇帝的十二旒衮服,也没有穿耀眼的明光铠。他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玄色大氅,里面是保暖的棉袍。腰间挂着一柄连刀鞘都没有任何装饰的横刀。
他不像是去御驾亲征的皇帝,倒像是一个巡视自家田地的农夫。
刘承跟在他身侧。
距离刘禅只有两步远。
他没有穿昨天那件棉袍,赵广连夜让人给他赶制了一身没有任何宗室纹样、也没有大汉军徽的素色棉袍。
他的手里没有拿武器。
背上只背着一个极其轻薄的包袱。
里面没有干粮,没有水壶。只有半卷《左传》,一卷《汉书》,一支用秃了的毛笔。
还有那张被折了三折、贴着他心口放着的帛纸。
北门城楼上,赵广一身银甲,站在那面巨大的战鼓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鼓槌。
“咚!”
第一通鼓。
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头顶滚过。
“轰!”
一万五千名铁鹰锐士,没有一声口令,极其整齐地单膝跪地。甲片碰撞的巨大轰鸣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土都簌簌往下掉。
“咚!”
第二通鼓。
三十辆玄武战车的腹部同时传出机括弹动的声音。火油管被接通,绞盘开始缓慢转动,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咚!”
第三通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