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没有称呼名讳,没有用大魏宗室的骄傲去硬抗。他只是用最挑不出毛病的声音,喊出了这两个字。
刘禅看着他。
看着这个瘦弱、紧绷,却像一张随时准备断裂的弓一样的少年。
刘禅伸出手指,指了指对面的一张矮凳。
“坐。”
刘承走过去,坐下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里面插着一根钢条。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膝盖并拢。那是宗室学堂里,用了不知多少根戒尺,硬生生刻进他骨头里的姿态。哪怕在逃亡的马车里缩了三天,只要一坐下,这种姿态就会本能地复苏。
刘禅没有绕弯子。
这种时候,任何的寒暄都是对这个孩子仅存尊严的践踏。
“明日卯时,朕带兵北上颍川。”
刘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碗没有涟漪的水。
“朕想让你跟着走。”
刘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倏地收紧了。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凸起,但他没有立刻抬头,脊背依然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刘禅继续说道:“朕不会让你站在阵前,不会让你穿龙袍,也不会让你说一个字。”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极薄的小刀,顺着刘承心底那层厚厚的防备,一点一点地切进去。
“朕只让你看。”
“看颍川的人怎么活,看大汉的兵怎么走。”
刘禅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落在那个朱砂圈上。
“看那些读了一辈子《春秋》的世族,在火炮面前……怎么开口。”
刘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火炮。
他在许昌的深宅里听过这个词。那是连蒋济提起来都会脸色铁青的怪物,是把合肥城墙炸碎的雷霆。而现在,眼前这个人要把这种雷霆推到颍川的坞堡门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藏着越年龄的惊恐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陛下要我看什么?”
“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刘禅没有正面回答。
他转过身,从案几的暗格里取出了那枚刻着云纹的铜管。
铜管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刘禅将它放在案几边缘,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到刘承的面前。
“这封信,朕本来打算等你想明白名字之后再给你。”
刘禅收回手。
“现在你已经叫刘承了。但信里写的,不止一个名字。”
刘承看着那枚铜管,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铜管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他还是死死地抓住了它。
火漆被他的指甲一刮就开了,出极其轻微的“咔”声。
他把里面那张卷得很紧的帛纸抽出来,借着案几上跳跃的烛火,一点一点展开。
他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