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外,回廊里灌满了北风。风从校场方向吹来,带着士卒操练时的号子声和铁器碰撞的脆响。那些声音被风撕得很碎,飘到回廊里的时候只剩下极薄的碎片。
魏延走在前面,步履极快,甲片随着步伐出极有节奏的哗啦声。
王平跟在后面,步不急。
走到回廊拐角时,魏延忽然停了一下。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过了门槛,另一只脚还留在正堂里。他就那么侧着身子,回头看了那张地图一眼。
颍川北缘那滴未干的朱砂,正一点点渗进牛皮纹路里。
红色的墨珠已经渗进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浮在牛皮表面,被穿过堂门的北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而那些已经渗进去的部分,正沿着牛皮细密的纹理,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扩开。那纹路原本是看不见的——割下来之前,它是牛的皮肤,是包裹过血肉、承受过鞭打、抵御过风寒的一层皮。现在它被钉在墙上,被画上了一个帝国的战略,而它自己,也在默默地把那滴朱砂吞下去,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就像人。
魏延盯着那滴朱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身后的王平已经走了出去。
魏延终究没有说。
他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两双军靴踩在回廊青砖上,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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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和王平的脚步声还没走出回廊,刘禅独自留在地图前。
他没有坐。
也没有去翻那些堆在案几上的情报册子。
他就站在地图前,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地图上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他的手指越过颍川。
颍川以南是南阳,那是他的起点。颍川以北是洛阳,那是他的目标。但他的手指没有在颍川停,也没有在洛阳停。他继续向北,越过荥阳,越过虎牢关,越过那道曹魏仗之横绝中原的黄河屏障。
最后,停在那条细细的蓝色线上。
那条线极细。画得也极淡。比起那些粗重的朱红战略线、黑色的驻军标注线,它就像是一条血管被晒干之后留下的残影。
但刘禅的手指压在那条线上,没有再动。
他极轻地念出一个字。
“河。”
那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轻到只有他和这张地图能听见。
黄河。
不是洛阳。
不是许昌。
不是颍川。
是黄河。
从宛城到颍川,是拆曹魏的骨架。从颍川到洛阳,是碾曹魏的皮囊。但骨架拆了可以再长,皮囊碾了可以再生——只要黄河还在。黄河是天险,是分割南北的大动脉,是曹魏最后的那一道门闩。只要门闩还在,门就还能关上。只要黄河还在曹魏手里,洛阳就可以随时重新变成一座完整的城。
所以刀不能停。
所以火炮不能熄。
所以——。
“咔。”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快,不是巡防士卒的规整步伐,也不是侍从端茶送水的小碎步。而是一双军靴在回廊青砖上以小跑的度踩出来的、带着极其明显的焦急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