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镇外半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很小,墙皮剥落,屋顶漏了三处,山神像半张脸已经塌了,剩下半张脸在积年的烟尘里显得狰狞而麻木。
司马懿让亲卫在庙外分散警戒。
马匹拴在背风处。
干粮只分了一半。
火也只生了一小堆。
火光不能太亮。
一旦在黑暗山野里亮得太明显,就会变成告诉别人“这里有人”的招魂幡。
亲卫递来烤热的干饼。
“主君,吃点。”
司马懿接过,却没有吃。
他坐在山神庙破败的墙根下,先从怀中取出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亲卫们自觉退开。
没人敢看。
司马懿将圣旨放在膝上。
他已经看过正文。
“召司马懿即刻回京护驾。”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漂亮。
曹叡的用词也极其漂亮。
护驾。
不是召回。
不是述职。
更不是夺兵权。
而是护驾。
这两个字,足以让天下所有人看见大魏天子的卑微。
司马懿用指腹轻轻抚过帛书边缘。
然后,他没有再看正文。
他看的是封套。
圣旨的封套是三层。
最外层是明黄色锦缎,绣着龙纹。龙眼用金线挑出,哪怕在昏暗火光里,也有一种虚张声势的威严。
中间是一层防潮油纸。
最里面,则是一层极薄的衬布。
这层衬布的作用,是固定帛书,不让它在运送中移位。
司马懿的手指极稳。
他像剥开一张死人脸上的皮一样,极其耐心、极其细致地,将那层衬布一点一点揭开。
“咯。”
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一根比小指还细的竹管,从衬布和帛书之间的缝隙里滑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司马懿的手没有动。
火堆里,木柴“噼啪”一声炸开。
一名亲卫本能地抬头。
司马懿淡淡道“看火。”
亲卫立刻低头,用树枝拨了拨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