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颍川的位置上。
极其缓慢地。
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画得极重!极其重!
重到那支极其坚韧的狼毫笔尖,在接触到羊皮帛面的那一瞬间,就出了极其刺耳的“嘶啦”声。
饱满的朱砂墨极其凄厉地渗入到羊皮的纹理中。
诸葛亮的手腕死死地往下压。
笔尖在颍川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极其深刻、极其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凹痕。
画到最后一笔闭合的时候。
“哧!”
那支狼毫的笔尖,因为无法承受那极其恐怖的力量,竟然极其干脆地折断了!
极其锋利的笔杆断茬,狠狠地刺穿了那张坚韧的羊皮地图!
直接扎进了地图下方冰冷的青砖缝隙里!
颍川。
被刺穿了。
诸葛亮松开手。
任由那支折断的半截朱砂笔,像是一根极其残忍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那个代表着曹魏门阀根基的位置上。
他极其艰难地站起身。
夜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诸葛亮那件半旧的鹤氅极其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极其深远地望向了宛城的方向。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极其直接地落在了那个年轻天子的身上。
“去吧……”
诸葛亮那极其沙哑、极其疲惫,却又极其充满力量的声音,在这空无一人的正堂里,极其低沉地响起。
“去把他们……连根拔起。”
宛城。两天后的清晨。
诸葛亮的回信还没有到。八百里加急从汉中到宛城,哪怕是跑死最精锐的驿马,最快也需要三天时间。
但刘禅已经等不及了。
这并不是因为这位大汉天子在重压之下感到了焦虑。恰恰相反,此时此刻的刘禅,内心里有一种极其恐怖的、犹如深渊死水般的平静。他早就在脑海中进行过无数次推演,甚至连许昌城头的风向、洛阳朝堂上的呼吸,都被他算在了棋盘之上。
丞相的回信,对他而言,早已经不是用来指导下一步行动的锦囊。那仅仅只是用来验证——验证大汉这一老一少两个最顶尖的大脑,是否再次极其默契地,想到了一块去。
刘禅站在太守府的正院里。
初冬清晨的院子里,寒气逼人。那种冷,不是北地那种刀刮般的生疼,而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能顺着甲胄缝隙直往骨缝里钻的湿冷。院子正中央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结着一层极其细密的薄霜。
偶尔,有一两阵极其轻微的晨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头微微晃动。
“吧嗒。”
有碎冰从枝头掉落,极其突兀地砸在青石板上,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清脆的声响。
在这寂静得令人窒息的院子里,这声响仿佛砸在了人的心脏上。
站在刘禅面前的,是他连夜从城外大营极其隐秘地召回来的两员大将——魏延和王平。
两人都穿着极其厚重的戎装,风尘仆仆。魏延那身暗红色的战袍下摆上,甚至还沾着昨天巡视城防防线时蹭上的黄褐色泥点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狂躁的、仿佛随时要拔刀砍人的煞气。而王平则截然相反,他的盔甲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皮带的搭扣都对得极其平齐,一丝不苟,犹如一块沉默的岩石。
刘禅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青色大氅。
他将双手极其随意地拢在宽大的袖中,嘴里呼出一口极其清淡的白雾。
“丞相的回信还没到。”
刘禅的声音极其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这寒冷的清晨,跟两个老农讨论今年的冬小麦能不能熬过下雪一样,“但我已经知道,他会在信里说什么了。”
魏延和王平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
作为大汉如今手握重兵的高级将领,他们太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天子的手段了。那种极其恐怖的算计能力,早已经彻底碾碎了他们对“运筹帷幄”这四个字的认知。
“他会说,我们大汉彻底倾覆中原的窗口期,不过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