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
最后一点天光被云层吞没。
张颖没有回值房,而是支开亲兵,独自顺着马道,走到了合肥城东北角的城墙下。
这里是全城最僻静的地方。外面就是坚硬的丘陵岩盘,吴军的攻城器械推不过来,所以这一带驻军最少。
张颖走到一段城墙根下。
他没站着,而是慢慢蹲下身。铁甲叶片摩擦,出沉闷的声响。他随即跪伏在地,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粗糙的城墙基石上,屏住呼吸。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全放在听觉上。
风声被他压下去。
远处的脚步声也被他压下去。
在极深的安静里,一阵细微却很有节奏的声音,顺着坚硬的岩层传进了他的耳朵。
叮……咔。
叮……咔。
是凿岩声。
张颖心头猛地一紧。
那声音比前两天清楚多了。两天前还只是隐隐约约,闷得几乎听不见;可现在,已经实在了许多。
不光更清楚,节奏也更急了。
张颖在心里默默算着岩层厚度和声音的穿透力。他判断,满宠派去的人,那个叫高虎的校尉带领的五千死士,已经快要在城外丘陵的地下水眼里凿穿最后一层岩壁了。
只要水眼一通。
那条被岩石堵住的地下暗河,就会顺着合肥城底那条废弃了五十年的防洪暗渠,直接灌进城里。
这是合肥唯一的活路。
“快了……快了……”
张颖咬着牙,手指在基石上抠出了血痕。
可还要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张颖心里沉。他清楚城里的存水。哪怕每天只半碗,最多也只能再撑五天。
五天之后,合肥城里连一滴黄泥水都挤不出来。
到那时,就算陆逊一兵一卒都不来攻,合肥这八千守军,也会活活渴死在城头上。
“高虎……你得快点啊……”
就在张颖跪在地上,在绝望和希望之间苦熬的时候。
忽然。
一阵异样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顺着城墙传进了他的耳朵。
不是凿岩声。
张颖猛地抬头,侧耳去听。
那声音起初很远,也很闷,像闷雷压在地平线下滚动。但它没有停,也没有散,反而带着一下接一下的节奏,顺着北风传进了合肥城。
城头上的守军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