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
孙权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帐门前。
他背对陆逊,盯着外面那座黄绸木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关里一点点挤出来。
“伯言……你说得对。”
“孤,确实急了。”
江淮的冷风灌进来,吹动袍袖,也吹散了他胸中的燥意。孙权闭了闭眼,缓缓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腾的火意硬生生按了下去。
等他再转过身。
脸上的迟疑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君王该有的硬。
“那就依你。”
“登基大典,延后。待班师回朝,再办不迟。”
话说到这里,孙权迈步走到陆逊面前,目光直直落下,像刀一样压在对方身上。
“但合肥这座城,满宠这四万人,你必须给孤拿下来。”
“孤要用曹魏的血,染孤的龙袍。”
陆逊闻言,立刻起身。
他后退半步,抱拳一礼,甲片相碰,出一声脆响。
“臣,定不辱命。”
礼毕。
人退出中军大帐。
帐门一落,外面的风也跟着灌了上来。
陆逊脸上的恭敬与镇定,转眼就淡了下去,只剩一层压不住的沉色。
登基大典是延后了。
可孙权给的压力,并没有少半分。
这一战,早就不只是军功高低,也不只是合肥得失。它牵着江东的根基,也牵着吴王的脸面。打赢了,一切都好说。若是打不赢,或者让满宠退走,那后果如何,陆逊连想都不愿多想。
夜风吹过甲胄。
他没有停步,径直回了自己的帅帐。
帐前巡逻的甲士见主帅回来,刚要行礼,陆逊却连看都没看,直接点名叫来心腹部将吕据。
二人入内。
陆逊没有落座,抬手就把帐帘放下,随后走到沙盘前。
“满宠来得比我预估还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却快了不少。
“军情司刚送来斥候急报。满宠没有顾及辎重,先锋轻骑已经越过颍水。照这个度算,最多五天,他的大军就会抵达合肥北面。”
说到这里,陆逊双手撑住沙盘边缘,目光死死钉在那片地势图上。
合肥城。
北方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