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这一句出来,辟邪再不敢沉默。
他猛地抬头,膝盖擦着碎瓷往前挪,几乎是扑过去抱住曹叡还在流血的小腿。
“主子息怒!”
辟邪声音压得低,语却快得惊人。
“满将军已经率四万大军南下了!此时若有罪旨追到军前,等于是在阵前自断臂膀!合肥战事未定,军心若乱,后果难料啊!”
“滚开!”
曹叡抬脚就踢。
辟邪被踹得倒在地上,肩背撞上碎瓷,疼得脸色白,却连一声都不敢叫,手忙脚乱又爬了回来。
“大魏还没死绝!”
曹叡指着他,厉声怒骂。
“难道离了他满宠,朕就没人可用了?!”
“主子!”
辟邪顾不上手背流血,连连叩。
“合肥城里的张颖将军,手中只有八千人!若满将军在半道被一道罪旨惊住了手脚,救援稍有迟缓,军心就会先散。等到那时,合肥真要守不住了——”
“合肥城破了又怎样?!”
曹叡一声打断。
可这一句刚出口。
年轻天子的脸色先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卡住了喉咙,他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却一下轻了下去。
“合肥城破……”
“孙权十万大军……”
“就能从淮河……”
说到这里,曹叡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压在胸口的怒火还在,可另一股更冷的东西,已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它压过火气,也压过面子,把一个最不愿承认的结果,硬生生摆到了他眼前。
“从淮河……直插中原。”
“到了那时候……”
“朕连洛阳都未必保得住。”
一句说完。
大殿里忽然安静了。
刚才还满殿回荡的怒骂声,像被刀一刀斩断。只剩殿外残雪融水滴落的轻响,还有呼啸而过的北风。
曹叡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随后,这位年轻帝王一点点蹲了下去。
赤脚踩着碎瓷。
双手抱住头。
没再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