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阿木为什么求留?
因为他在官港里第一次看见,只要守规矩,还有活法。
这不是什么高远大道理。
是实用。
也是国法真正开始生根的时候。
李纲沉默半晌,才拱手道
“臣前些日子总想着,边外之民不可轻纳。”
“如今看奏报,倒是臣想得窄了。”
“若边外之人肯守规矩,肯入册听令,朝廷若仍只拿他们当草芥,那前头立司、立法、立港、立价,最后都只能成空架子。”
张浚立刻接上
“臣早就说过,刀能立界,不能填空。”
“边地要有人,矿上要有人,驿站要有人,商路也要有人。”
“肯守法的人,不先养起来,难道等旧商、旧税、土人都自己变成大宋人不成?”
李纲这回没有反驳。
他只是又拿起那张阿木的附名小票,仔细看了一遍。
“只是……附名归附名。”
“这一步既然走了,规矩必须更严。”
“不然司役附名今日能给一个阿木,明日就会有人拿它做门路。”
赵桓点头。
“所以要定则例。”
“不是口头说。”
他站起身,走到悬着大图的墙前。
中原、燕云、黑土、南洋、西域,几条线已经铺得很开。
可赵桓这次看的,不是那些地方的边界,而是它们之间那一片片空白。
空白里,住着土人、商旅、逃奴、旧苦力、驼户、流亡者。
这些人,过去朝廷看不上,也懒得看。
现在不行了。
帝国的手伸长了,这些空白就不能再靠一句“化外”糊弄过去。
赵桓转过身。
“传开拓清吏司、礼部、户部、刑部,今晚就来。”
“把《海外附籍则例》的草案搬来。”
“前头的三类人,朕要改几条。”
王德领命出去。
张浚精神一振。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借着南州和哈密这两封报,把先前还只是议论的东西,真正往制度上压。
李纲却更谨慎。
“陛下,若今晚就改,怕是争得厉害。”
赵桓看了他一眼。
“争是应该的。”
“不争,哪来的章程。”
夜里,政事堂偏阁重新点灯。
开拓清吏司新任郎官、礼部司封郎、户部度支判官、刑部详议官都被叫了进来。
一进门,先看见案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封是哈密通商司的奏报。
另一封,是南州那张“司役附名”的小票。
很多人一看那小票,先没反应过来。
礼部司封郎先出声
“陛下,这……是何物?”
赵桓坐在上,淡淡道
“南州安抚司先试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