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名。”
“铺号。”
“货类。”
“要走哪段路。”
“旧价还是新价。”
孙掌柜低头拿笔,手有点抖。
他这一步迈出来,等于就是把自己的铺子从旧商圈里抽出来了。若通商司后头真立住,他是第一批投线的人。若通商司倒了,他就是第一个被旧商收拾的人。
钱掌柜在边上看着,忽然慢悠悠开口。
“孙掌柜,你若只是来看看,不妨再回去想想。”
“这字一落,可就不是昨日那种‘我先看看’了。”
孙掌柜抬起头,脸上白。
“钱掌柜,我想过了。”
“旧路我跑不起了。”
“每回过井、过驼站、过城门,都有人伸手。”
“货少时嫌我货少,货多时嫌我没多交。”
“我就这点本钱,再这么吃下去,铺子也该关了。”
“既然司里把话说死了,我也就赌这一把。”
钱掌柜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笑。
“你这人,胆子不算大。”
“可脑子还行。”
“写吧。”
孙掌柜低头写了。
通商司门口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小商登记单,就这么落了下去。
写完以后,书吏验货,钱掌柜过目,再由副手在后头册上抄录一遍。
手续不算快,可每一步都做得明白。
外头原本只是看风向的那几个人,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两个驼队头目,明显往前靠了两步。
其中一个瘦脸汉子姓马,常年跑哈密到高昌一段短线。他在旧路里一直吃亏。因为驼队小,给不起大商和旧税那边的额外孝敬,每次都只能接别人剩下的活。
他咬了咬牙,也上前。
“我也报。”
书吏问“报货还是报驼?”
“先报驼。”
“再报盐和药。”
钱掌柜在边上忽然问他
“你可想清楚了?”
“旧路那边若知道你先站过来,以后要回头,可没那么容易。”
马掌柜脖子一梗。
“回什么头?”
“回去给人当狗腿子?”
“我驼队这几年,死了六匹骆驼,货丢了三回,赔得我连儿子的婚事都拖着。”
“旧路真好,我也不会来这儿。”
这句话说得很直。
通商司门口听着的人都安静了一点。
因为这不是大义,也不是高谈阔论。
就是实打实地活不下去了,才想换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