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的眉头动了一下。
刘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往冰面上钉钉子,清晰,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带火炮和玄武战车进颍川,不是去打仗。是去让那些世族亲眼看,跟着曹魏的下场,和跟着大汉的前途。”
王平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刘禅继续道:“许昌洛阳的城墙再厚,挡不住从内部打开的城门。”
话音落下。
正堂里忽然安静了。
魏延站着。腮帮的肌肉绷得硬,像是在咀嚼什么极其难以下咽的东西。他是纯粹的武将。从十七岁跟着刘备入蜀起,他打的每一场仗都是攻城、拔寨、杀人、抢关。刀落下去就是血,血溅起来就是功。他对这种迂回天然不信。
“陛下。”
他直截了当顶了回去,“要是颍川那帮世族不买账,死心塌地跟着曹魏呢?”
刘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魏延在那一瞬忽然觉得,那笑容里有某种他一时找不到出口去反驳的笃定。
不是自信。
不是狂妄。
而是一种提前把对手的底牌全部看过之后的——从容。
刘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案几,提起一支朱砂笔。
笔尖饱蘸朱砂,红得像刚滴出来的血。他的手极稳,笔尖落在颍川北缘,极轻地点了一下。
然后松开。
红色的墨珠在牛皮上慢慢晕开。
那墨珠先是极小的一点,像是针尖扎出来的血珠。然后它顺着牛皮的纹路,一点一点渗进去,沿着那些原本看不见的、被岁月磨得灰的肌肉纤维纹理,缓缓扩开。
像一滴渗出来的血。
更像一颗种子。
刘禅没有抬头。
朱砂笔尖还压在颍川二字上。
他极轻地反问出一句话——
“文长,你觉得世族跟谁不跟谁,靠的是忠心吗?”
魏延张了张嘴。
堂外一阵北风灌进来。
那阵风是突然从回廊尽头卷起来的,带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最后几片枯叶,呼地一声从门槛上刮过。炭盆里的火苗被压成贴地的一线红光,整间正堂的光影在这瞬间猛地晃了一下,晃得墙上那张地图像一面被风鼓起的帆。
魏延愣在原地的那两息,王平已经接过了话头。
“陛下的意思是——”
他的语不快,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颍川那些人已经在观望。咱们去,不是去说服。是给他们一个台阶。”
刘禅把朱砂笔放下。
笔杆磕在青瓷笔搁上,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
他的指节在宛城二字上叩了两下。
“宛城从魏军手里拿下来不到两个月。百姓分了田,市面通了买卖,南阳盆地的粮价比战前还低了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