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跑起来以后张覆想了起来,她大一时候和他们是一级的,军训的结业晚会上还和启明一起做了主持人。由于启明当时的表现太过蹩脚和尴尬,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无形中削弱了女主持人的印象。“原来他们一直在联络啊。”启明从来没有跟他提过。陈瀞保养的不错。头应当是染过,也精心梳理了,只是因为这山坡上风大而溜出几绺细,方才从根处隐约看出了一丝白。她面部皱纹几乎不显,只有眼角有一点鱼尾纹。总得来说还是个美人,一个尚未被岁月折磨太过的美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有十岁吧,张覆这么想道。
相比而言,自己俨然已是一个老人了,这几年身体迅臃肿起来。为了不显得过于油腻,才蓄了胡须,不知道有没有适得其反。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翻开了那个记本。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去手写记了吧。记本的第一页,只有一句话:“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徘徊罢了,只有匆匆罢了。”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确实想不起来了,应该不是启明自己的话。页面的右下角,标注了他开始使用这个记本的时间,差不多是一年多以前。
朋友切换回自动驾驶模式,手离开了方向盘,笑道:“怎么了,张主任,看上人家了?有没有家室啊?不会是寡妇吧?”
“别胡说。”
“哎呀,张主任这迟迟不结婚,兄弟们都替你操心啊。”
“哎,”张覆叹了口气,“现在,暂时还操心不上这个事情,后续还挺多工作的。”
朋友见他意兴阑珊,也没有纠缠,闭上眼睛开始眯觉。张覆将记本翻到第二页,开始读这部“遗书”。
看到第一行,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第二页的开头,就这样赫然写道:
多年未见了,老张。如果你看到这个记,我应该是已经死了。而如果我死了,那么证明我的预测有某种合理性。我会死在5月21日的那场灾难中。我希望我是唯一一个,又不希望自己是唯一一个。希望当然是不愿意有人和我一样死于非命,不希望则是暗自还有一种期待,希望有人能相互理解、相互讨论。
这一页的内容,是我在出前的三天才补上的。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建立其这个假设,让我相信自己会死去。但是我对此,感到十分欣慰,似乎这也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时刻了。我也希望你能转告关心我的人:我的死是我生的一部分,这使得它成为我生存意义一种切实的延伸,所以不要为我难过。
至于你,老张,为什么我把这个记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是最有可能认真把它看下去的,毕竟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而且你也确实,与这件事情有关。你不是这个记唯一的读者,另一个读者我相信你已经见过了。她是我告解的对象,我会情不自禁地,用和她说话的语气去写这些东西。所以不要觉得恶心,你要记住,劳资不是在跟你说话。
…。
在翻向下一页之前,张覆的手甚至有些微微抖。他既感到震惊,又感到害怕。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已经开始怀疑老朋友是不是故意制造了事故——那样的话,他也会受到牵连。作为这个项目工程方面的参与者之一,张覆还有很多的听证会要开,也不免会被问责。他心里不免害怕,这个记里的内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危害。
但是不可能的。他是那个启明。他是不可能去干这个事情的,至少不会是某种“恐怖主义”的方式。而且他的这些语气,还是那么放松且真诚,他绝不是为了坑自己才把这本记交给自己。
对不起啊,老朋友,我可能是有一些配不上这段友谊的。这样想着,张覆轻轻把记合上,小心翼翼放在包里。然后十指交叉,轻轻地依靠在车窗边,让前座车窗缝隙透出的一丝凉风拂动自己的白。“回去再看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之后的两天,他作为老同学,也作为单位的代表,陪同启明他们所的副书记,给他母亲留下了两万块的“慰问金”后离开了。这不是抚恤金,只是集团上临时拨得一“人道关怀”,至于到底给多少钱、由谁给,还得进一步定性以后才能决定。回到BJ后,他先去单位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就赶紧返回了位于火器营的家中。自己已经在这儿住了五年了,这是个公寓,用单位放的房补,加上公积金贷款买下来的。房子不大,一居室带厨卫4o平米,不过厨房其实没怎么用过。他其实是中核星工的老人了,公司成立的第二年,也就是从合肥搬过来的那年就入职了,但是现在也买不起更大的房子——当然也是没那个需求。房子里有好几块显示器,高矮胖瘦不一,排列在书桌前。桌子上依然堆了很多纸书。他是比较眷恋纸书的,即便在终端上看过,也会再买一本纸书,一边摩挲着书脊、感受着纸张的触感,一边再细读一遍来回味。他就坐在平时看书的沙上,翻开了老友的这本记。……
之后的两天,他作为老同学,也作为单位的代表,陪同启明他们所的副书记,给他母亲留下了两万块的“慰问金”后离开了。这不是抚恤金,只是集团上临时拨得一“人道关怀”,至于到底给多少钱、由谁给,还得进一步定性以后才能决定。回到BJ后,他先去单位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就赶紧返回了位于火器营的家中。自己已经在这儿住了五年了,这是个公寓,用单位放的房补,加上公积金贷款买下来的。房子不大,一居室带厨卫4o平米,不过厨房其实没怎么用过。他其实是中核星工的老人了,公司成立的第二年,也就是从合肥搬过来的那年就入职了,但是现在也买不起更大的房子——当然也是没那个需求。房子里有好几块显示器,高矮胖瘦不一,排列在书桌前。桌子上依然堆了很多纸书。他是比较眷恋纸书的,即便在终端上看过,也会再买一本纸书,一边摩挲着书脊、感受着纸张的触感,一边再细读一遍来回味。他就坐在平时看书的沙上,翻开了老友的这本记。
每个人就像一本书,如果不打算看到最后,就不要轻易翻开,因为你无法预估他的厚度。现在,他要翻开“启明”的这本书了。
。
夫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