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悬于沉沉夜幕,清寒万古,静静俯瞰尘世百态。
它傲然高悬,阅尽人间万般阴暗污浊。
清冷月华如缕缕微凉触须,漫洒街巷阡陌,悄无声息打量着苍茫世间,一地悲欢,几处离合,尽数收于清冷月色之中。
人间如同一个走马观灯,在月光的伴奏下,切换着一幅幅画卷。
相比较豫省荒村的诡异,北平的深夜,生另一幅血色浪漫。
墨色天幕压着整座老城,铅灰色云层吞了大半月光。
只有零星星子漏下冷白微光,把四九城的胡同切割成一条条阴寒的夹缝。
朱家胡同藏在老城背阴处,两尺宽的窄巷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青砖缝里浸着经年不散的霉潮与烟火气,白日里的喧闹散尽,只剩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贴着墙根走,藏着择人而噬的杀机。
巷口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万勇和沙皮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
刚从温柔乡里脱身,两人都带着一身松散的倦意,哈欠连着哈欠,腿肚子还带着几分软的虚浮。
他俩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卷,漫不经心地往窄巷深处走,半点没察觉,死亡已经从巷头巷尾,悄悄合拢了包围圈。
下一秒,巷头的黑影动了,巷尾的脚步声沉了下来。
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如同从黑暗里渗出来的鬼魅。
他们手里攥着雪亮的匕、开了刃的砍刀、带着豁口的斧头,刀刃贴着裤缝,脚步轻得没有声响,一步步朝着两人合围而来。
蒙面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得结冰的眼睛,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斩尽杀绝的狠厉。
见到被堵的万勇倦意瞬间从身上褪得干干净净。
沙皮的哈欠卡在喉咙里,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两人的脸色唰地惨白,他们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冲,想退回窑姐的屋里暂避锋芒。
可身后那扇原本虚掩的木门,此刻已经被人从外面死死抵死。
厚重的木板纹丝不动,任凭两人用肩膀狠狠冲撞,掌心拍得麻,木门如同铜墙铁壁,连一丝缝隙都不曾裂开。
退路,断了。
星光微弱得可怜,把两人的影子锁在青砖地上。
窄巷前后都是步步紧逼的刀手,寒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他们已经掉进了天罗地网,除了拼死一搏,再无活路。
没有多余的犹豫,江湖人混到今天,早就懂了绝境里的规矩。
两人猛地退到屋檐下,背靠冰冷的青砖墙面,同时屈膝蹬地,一个跨步腾空,双手死死扒住了半人高的土墙墙头,只要翻过去,就能逃出生天。
就在此刻,七步之外,领头的蒙面黑衣人眼底寒光乍现。
他手中紧握的砍刀没有劈砍,反而手腕猛然力,将砍刀当作飞刀脱手掷出!
雪亮的刀身划破黑暗,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银色闪电,带着破风的锐响,在空中划出一道狠戾的半圆斩迹。
星光落在刀刃上,溅起一瞬刺目的寒芒,精准无比地劈向扒在墙头的沙皮。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刀刃斩断筋肉的闷响,在寂静的窄巷里炸开。
沙皮死死扒着墙头的左手,从手腕处齐齐被斩断。
离体的手掌还扣在青砖缝里,断口处血柱瞬间喷涌而出,滚烫的鲜血溅在冰冷的青砖墙上。
砍刀去势不减,擦着墙面划过,与坚硬的青砖剧烈摩擦,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猩红的光痕。
“啊——!”
撕心裂肺的痛苦吼叫冲破夜空,沙皮半边身子瞬间被鲜血浸透,重心一失,从墙头上重重摔落在地。
断臂处的鲜血如同泉涌,在青砖地上漫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孙子!千万别让老子跑掉。”
沙皮疼得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却没有半分惧意,只剩破釜沉舟的疯狂恨意。
墙头的万勇一条腿已经跨上了土墙,只要再用力一撑,就能彻底逃离这个死局。
可他低头看见摔在血泊里、疼得浑身抖却依旧怒视仇敌的兄弟,没有半分迟疑,猛地收回腿,纵身从墙头上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