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第三天。
地下工事里的灯终于全亮了。
不是日军的破灯泡,是孙虎带人重新拉的线,接上列车自带的电机。虽然比不上基地的日光灯,但至少能看清人脸。
李诺站在工事中央的大厅里,看着那些刚收拾出来的房间。
宿舍、仓库、机房、会议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里面那间,专门腾出来做了“纪念室”。
老耿的骨灰放在那儿。
旁边摆着那顶军帽,那枚“入伍三十年”纪念章,还有那块怀表——李诺放的。
表盘上的血早擦干净了,指针还停在九点五十二分。
永远停在那儿。
“李工,”孙虎走过来,手里拿着份名单,“人都到齐了。开会?”
李诺点点头。
上午九点。
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空屋子,中间摆张长条桌,周围一圈马扎。
七个人坐成一圈。
李诺、陈雪、孙虎、吴建国、周晓白、马全有、张小虎。
桌上放着一摞文件。
伤亡统计。
装备损失。
战果汇总。
还有一份红头文件——最高层来的嘉奖令。
李诺拿起那份嘉奖令,念了一遍。
“……你部在铁山战役期间,共提供有效情报二百三十七份,成功破译美军战役级通讯四次,干扰敌空袭三次,为前线部队赢得关键时间。经核算,你部直接或间接挽救生命,不少于一千二百人……”
念完,他放下文件。
看着那六个人。
“数据是这么写的。”他说,“但咱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
“老耿没了。三营牺牲三十二个,重伤二十一个。加起来,五六十条命。”
没人说话。
“这些命,不是数据。”李诺说,“是活生生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放在桌上。
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
“老耿走之前,留给我这个。”他说,“他闺女还在保定等着。他说等打完仗,回去看她。”
张小虎低下头。
肩膀抖了一下。
但没出声。
“还有那三十二个战士。”李诺继续说,“王营长说,最小的十九,最大的四十一。有儿子,有丈夫,有父亲。”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