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盯着他看了三秒。
“李工,”他说,“你知道你留下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要我撤?”
“对。”李诺说,“你们是战士,打完了可以撤。我是搞技术的,设备在哪,我就在哪。”
老耿沉默。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痞,像三十年前在战场上看见老乡长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时那种笑。
“李工,”他说,“你这人,真他妈够意思。”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兄弟们,”他喊,“集合!”
五个战士,站成一排。
最大的三十二,最小的十九。
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站得笔直。
老耿站在他们面前,挨个看过去。
“都知道要干嘛吗?”他问。
“知道。”五个人一起回答。
“怕不怕?”
“不怕。”
“不怕是假的。”老耿说,“但怕也得干。咱们后面,是那辆火车,是那些搞技术的人,是前线等着情报的几千个弟兄。咱们倒下了,他们就没了。”
他顿了顿
“所以,今天谁都不准死。打完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掉就等老子来救。听见没有?”
“听见了!”
“出。”
上午九点三十分。
东边打响第一枪。
老耿带着五个人,从石头缝里摸出去,借着地形掩护,快接近美军的机枪阵地。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美军现了。
机枪调转枪口,开始扫射。
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老耿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头都不敢抬。
“妈的,”他骂,“这火力也太猛了。”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脸贴在地上,手在抖。
“耿……耿叔,”他说,“我……我怕。”
老耿看了他一眼。
十九岁。刚入伍三个月。
还没上过战场。
现在,躺在这里,子弹从头顶飞过,随时可能死。
老耿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小子,”他说,“怕就对了。不怕的是死人。”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