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就能跳过基础吗?”李诺打断他,“我问你,如果我们现在把计算机图纸公开,全国有几个单位能看懂?有几个工厂能造出合格的电子管?有几个研究所能写出像样的程序?”
没人回答。
“基础科学就像盖房子的地基。”李诺一字一顿,“地基不打牢,楼盖得越高,塌得越快。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急着盖摩天大楼,而是踏踏实实培养一批能打地基的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钱副院长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李诺同志,”他重新戴上眼镜时,眼神变了,“你说得对。我这次来,本来是想‘挖宝’——把你们的好技术挖走,全国推广。但现在我明白了,最宝贵的不是技术,是你们搞技术的思路和方法。”
他站起身,向李诺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课,我受教了。”
考察团离开计算机房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思。
只有小王,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全是不甘——他偷偷用指甲在门框上划了个记号,被远处监视的老耿看得清清楚楚。
中午食堂安排了接待餐。
吃饭时,钱副院长特意和李诺坐一桌。
“李诺同志,你上午那番话,让我想起一个人。”钱副院长夹了块土豆,“我在美国时,见过冯·诺依曼。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计算机不是目的,是工具。真正的革命,是它带来的思维方式的革命。”
李诺心里一动“您见过冯·诺依曼?”
“47年在普林斯顿,听过他一次讲座。”钱副院长回忆,“那时候他就预言,未来几十年,世界会被计算机改变。我当时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
“那您后来为什么回国?”
“为什么?”钱副院长笑了,“因为这里更需要我啊。美国不缺我一个物理学家,但咱们国家,缺。缺到什么程度?缺到很多大学连像样的物理教材都没有,学生只能看二十年前的翻译本。”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李诺
“所以你说的基础科学问题,我深有体会。这次回去,我会向院里建议——加大基础学科投入,特别是数学、物理、逻辑学。另外……我想从你们这儿借几个人。”
“借人?”
“对,去大学讲课。”钱副院长说,“不需要讲多深,就讲最基础的计算机原理、编程思想。哪怕一个学期只培养出十个懂行的学生,十年就是一百个。这一百个人再带学生……星火燎原,就是这么来的。”
李诺心里快盘算。
派人出去讲课,有风险——技术可能泄露,人员可能被策反。但也有好处——能培养自己的人才网络,能在学术界扩大影响力。
“我需要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
“理解。”钱副院长点头,“另外还有个事——关于你们基地的定位。我建议,向上面申请成立‘特殊技术研究所’,正式纳入国家科研体系。有了正式编制,经费、人员、设备都好解决,也不用总被人当‘野路子’盯着。”
这话戳中了李诺的痛点。
基地现在虽然受重视,但地位尴尬——既不是正规研究所,也不是军工单位,属于“特事特办”的临时机构。这种状态,安全系数低,展也受限。
“我会认真考虑。”李诺说。
吃完饭,考察团去休息室午休。
李诺把陈雪叫到办公室。
“你怎么看钱副院长?”他问。
“很正派,是真正想做事的科学家。”陈雪想了想,“但他身边那个小王……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刚才查了,科学院这次来的名单里,根本没有‘王建国’这个人。”陈雪压低声音,“我让苏晴通过特殊渠道查了,这个名字是假的。他的真实身份……可能是某个部门安插进来的。”
李诺眼神冷了。
果然,水越来越浑。
“盯紧他。”李诺说,“另外,下午的座谈会,咱们调整策略——基础科学的重要性要说透,但具体技术细节,一个字都不能漏。尤其是计算机,就说是‘实验原型’,‘不稳定’,‘仅供参考’。”
“明白。”
下午两点,座谈会开始。
气氛比上午更热烈——钱副院长显然被李诺的话触动了,开场就讲了半小时基础科学的重要性,还拿出纸笔,现场画了个“科技树”
树根是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基础学科,树干是材料学、电子学、力学等应用科学,树枝才是各种具体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