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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父母的线索（第1页）

未云裳站在车旁，看着欧阳墨笙将针头插入曾书瑶手背上那条几乎看不到的静脉。她的手上还残留着曾书瑶身体的温度——凉的，像握着一块被深水浸泡了太久的旧布。她将那只手攥成拳，贴在身侧，然后转身面对君墨轩。君墨轩正站在车尾，将离火壶收进怀中。他看着她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开口。她在他面前站定，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里有一种被反复压缩之后忽然松开了半寸的东西：“曾书瑶是我母亲的妹妹。她和未健行、曾书亚是同一批第七办公室的研究人员。我母亲在信里没有提过她，金建强也没有提过她。但她在这里，在金锜暗山封堵白水洞地气通道的时候被留在了下面。”她停了一下，看着车后座上那个被保温毯裹着的、像一片枯叶般蜷缩着的身影，“她知道我父母去了哪里。她可能是唯一知道的人。

君墨轩将车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按了一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照亮了空地上被暮色吞没的碎石和枯草。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离火壶放在杯架里。橙色的火焰在车内亮起来，映在仪表盘和挡风玻璃上，像一小团被带进黑暗的暖光。他转头看了一眼后排——欧阳墨笙已经将曾书瑶的头垫高了，正在用棉签蘸水润湿她的嘴唇。然后他看向站在车外的未云裳，说：“先去医院。她需要静脉营养和供氧。等她恢复意识之后，再问阿斯彭的事。”

未云裳上了副驾驶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的光柱刺破了山间的暮色。车沿着那条窄窄的乡道往北驶去，两侧的丘陵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模糊成一片连绵的暗影。后排传来曾书瑶极轻的、不规则的呼吸声，和欧阳墨笙记录数据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替着。未云裳靠在椅背上，将令牌从口袋里取出来握在掌中。令牌此刻是温的，水纹旋涡静止不动，像一枚被搁置了太久的旧物终于被放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她将令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车在乡道上颠簸着向北驶去，离白水洞越来越远。但白水洞地下的那片溶洞和溶洞里那只被搬动过的碎石堆、那堆灰烬残留、那串通向更深处窄缝的脚印——那些痕迹在她闭上眼睛之后的黑暗里比在外面看到时更清晰。她的母亲去了阿斯彭。她的父亲去了阿斯彭。他们去取一块能镇压黑蛟墨渊体内魔性的寒玉。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而曾书瑶留在了白水洞下面，在金锜暗山封堵地气通道之后被困了二十一年。她现在活着，但离死只有一线。如果她能醒过来，她可能会告诉她关于阿斯彭的一切——那个她母亲和父亲最后去的地方。

曾书瑶在三天后睁开了眼睛。

那天下午，铜官窑镇卫生院的一间单人病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曾书瑶的眼皮在光线下颤动了几次，然后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视野模糊，她眨了十几下眼睛，视线才逐渐聚焦。她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第二样东西是床边坐着的一个白发女人。那个女人的面容和她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叠了一部分，但又不太一样。更年轻，更瘦，眼睛更深。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书亚？”

未云裳摇了摇头。她将一杯温水递到曾书瑶唇边，用吸管让她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杯子，说：“我是未云裳。曾书亚的女儿。”

曾书瑶的眼睛在听到“曾书亚”三个字的时候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她将目光从未云裳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未云裳没有追问，只是将保温毯重新掖好，然后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曾书瑶的呼吸很浅，胸廓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意识在逐渐恢复。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她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一些，但仍然断续，像一台太久没有运转的旧机器在被强行启动后齿轮之间发出的摩擦声。

“你母亲……去了阿斯彭。和未健行一起。那是二十一年前的冬天。他们走之前来白水洞找过我，说找到了寒玉的下落。一块能镇压黑蛟魔性的玉，在阿斯彭的一座雪山下面。他们说取到之后就会回来。我留在白水洞做地气监测，等他们回来汇合。但他们没有回来。金锜暗山来了。他封堵了地气通道，把我困在了下面。我在溶洞里待了很久。后来我找到了那条窄缝，通向更深的暗河。我沿着暗河往外走，但走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我回来，躺下，等。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停了一下，将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未云裳。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被时间反复淘洗之后剩下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疲惫更深、更安静的空白。“你母亲临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她回不来，让我告诉你——寒玉不在阿斯彭的雪山下。它被金锜暗山提前取走了。他们去阿斯彭，取的是一个诱饵。金锜暗山用寒玉的线索把他们引到那里，然后在雪山上制造了一场事故。你父母不是失踪，是被困在了那里。他们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不在了。但金锜暗山把他们困在阿斯彭，是为了让他们无法回来干扰他在铜官窑和白水洞的布局。”

未云裳的手指在被单下面收拢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君墨轩站在病房门口，能看到她肩线的弧度在那句话之后微微绷紧了一瞬。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平：“你确定他们去了阿斯彭？”

“确定。”曾书瑶将视线转回天花板上，“他们走之前，我帮他们整理过行李。未健行的笔记本里夹了一张阿斯彭的地图，上面标了三个位置。他跟我说，如果三个月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就让我去铜官窑找书亚。但我被困在白水洞下面，哪里都去不了。二十一年。我一直没有等到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