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安格隆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然后又松开,又握住,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
“那个——”他说,“那个——我——”
周北辰看着他。
“结巴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
安格隆挠挠头,笑得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那不一样嘛。”他说,“之前我当你就是个普通兄弟,现在——”
“现在呢?”
“现在你是周牧师啊!”
周北辰愣了一下。
这逻辑有点意思。
安格隆已经在翻自己的口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那本签名版的《周北辰语录》,还有另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周牧师,你看,这是我做的笔记。”他把笔记本翻开,递到周北辰面前,“这一段,你写的剩余价值是资本家剥削工人的秘密,我看了十几遍,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周北辰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原文摘抄,有些是自己的理解,有些是打了问号的疑问。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他抬起头,看着安格隆。
那双眼睛里,全是求知欲。像是粉丝见到偶像之后的狂热。
“你问。”周北辰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安格隆把那个笔记本从头到尾问了一遍。
从剩余价值问到阶级斗争,从阶级斗争问到历史唯物主义,从历史唯物主义问到未来社会的构想。有些问题很基础,有些问题钻得很深,但每一个问题都是他真正思考过的。
周北辰一一回答。
他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讲课了。上一次,还是教洛嘉那些基础理论的时候。但安格隆和洛嘉不一样。洛嘉是那种一点就透的天才,安格隆是那种需要反复琢磨才能吃透的学生。但正因为如此,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说明他在真思考。
讲到一半的时候,周北辰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安格隆。
安格隆正捧着笔记本,低头看着刚才记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认真。
周北辰忽然想起洛嘉昨晚说的话。
“那小子有多崇拜你。”
但他也注意到一件事。
安格隆对他的感情,和洛嘉对他的感情,不太一样。
洛嘉看他,是儿子看父亲。那种亲近,是骨子里的,不需要理由的。
但安格隆看他,更像是信徒看偶像。有崇拜,有敬仰,有想靠近的渴望——但缺少那种天然的亲近感。
像是隔着什么。
周北辰想了想,明白了。
洛嘉是他从小带大的。一泡屎一泡尿拉扯成人,教他说话,教他写字,教他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宇宙里活下去。那是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是刻进骨子里的父子情。
安格隆不一样。
他认识周北辰,是通过书。通过那些文字,那些理论,那些隔着几万光年传递过来的思想。对他来说,周北辰是偶像,是导师,是指路人——但不是爹。
“也好。”
他继续讲课。
安格隆继续记笔记。
两个小时后,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安格隆合上本子,抬起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格隆看着他,忽然问。
“周牧师,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