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摆摆手。
“我就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安格隆摇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重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来,坐会儿,再聊聊。”
周北辰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坐下了。
接下来,两个人聊了很久。
从《红色理论》聊到努凯里亚的角斗场,从工分制聊到奴隶制的本质,从“人该怎么活着”聊到“世界应该是什么样”。
安格隆话很多,但每一句都实在。
他不绕弯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说得不对,周北辰就给他掰扯两句。他听得认真,点点头,然后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聊到兴起,周北辰说了一些安格隆那本书里没有的东西。
“你知道吗,其实理论这东西,分两层。”
安格隆认真听着。
“第一层,是告诉你世界应该是什么样。比如人人平等,比如按劳分配,比如没有压迫——这是目标,是方向。”
“第二层,是告诉你世界现在是什么样,以及怎么从现在的样子,走到应该的样子。”
他看着安格隆。
“你当年在角斗场里,知道人不该那么活。那是第一层。”
“但你不知道怎么让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知道,怎么让那些奴隶主没法继续作恶,怎么在推翻了角斗场之后让所有人活下去——那是第二层。”
安格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第二层怎么学?”
周北辰笑了。
“你现在不就在学吗?”
安格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对。”他说,“在学,在学。”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安格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兄弟,今天聊得真高兴。”他说,“回头再聊?”
周北辰点点头。
“行,再聊。”
安格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比他小一圈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收拾器械,动作很平常,很普通。
安格隆的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走出健身房,走在走廊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周牧师。
那肯定是周牧师。
他知道。
他从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