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不再是之前那副黯淡无光的模样。球体表面的符文开始隐隐光,幽蓝色的光芒随着众人的呼吸节奏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活物在慢慢苏醒。
维塔利坐在最前面,双手捧着那颗球体,低声吟诵着从智慧之神那里得来的经文。他的声音沙哑而虔诚,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
“……智慧之神,洞察万物的存在,请赐予我们力量,撕开这虚伪世界的帷幕……”
其他人跟着他低声重复。
“……撕开帷幕,揭示真相……”
“……让那些被蒙蔽者,看见他们真正的命运……”
“……看见死亡之主的谎言……”
球体上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在球体表面游走、重组、变换形状。地下室的空气开始震颤,细小的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维塔利感觉到胸口那个久违的悸动。
那根丝线,回来了。
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粗壮,更炙热,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烧穿。但那种灼烧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狂喜——智慧之神从未离开,祂只是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智慧之神!”维塔利仰头高喊,泪水从眼角滑落,“请降下您的审判!让这些沉沦者醒来!”
球体爆出刺目的蓝光。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
大地开始颤抖。
维塔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抛向空中,又重重摔回地面。地下室的天花板裂开了无数道裂缝,碎石和尘土倾泻而下,有人被砸中,出凄厉的惨叫。
“起来!快起来!”他嘶吼着,抓着球体踉跄起身,“这是开始!这是觉醒的前奏!”
他们冲出地下室。
外面,是末日。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夜空。它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扭曲的存在——极光般的光带在头顶疯狂舞动,颜色从血红到幽蓝不断变幻,像是有人把整个宇宙的色彩倒进一个搅拌机里疯狂搅动。星辰在那些光带间忽隐忽现,但位置已经完全错乱——本该在北方的星星出现在南方,本该在凌晨升起的星座此刻悬在正头顶。
大地在咆哮。
塔兰城的建筑正在崩塌。那些低矮坚固的民居,那些刚刚还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此刻正成片成片地倒下。砖石和木梁砸落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嘶吼——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绝望的交响曲。
远处传来雷鸣般的巨响。那是海啸。
塔兰城距离海岸线只有三十公里。平日里,这距离足以让人安心。但此刻,地壳的运动让海水变成了最凶猛的野兽——一道黑色的水墙正在逼近,高度过五十米,在那些扭曲的极光照耀下,像是一堵从地狱升起的巨墙。
“往上跑!”维塔利吼道,“去高地!快!”
他们开始向城东的小山狂奔。
沿途,是地狱。
一条裂缝在他们前方十米处突然撕开,宽达三米,深不见底。一个年轻的教徒收势不及,整个人栽了进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另一边的街道上,一座三层公寓楼正在倒塌。一个妇女抱着孩子从三楼的窗口跳下,落地的瞬间,维塔利听见了骨头碎裂的脆响。那个孩子从她怀里滚落,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而那个母亲,再也不会站起来。
一个老人被压在倒塌的门框下,下半身血肉模糊,但还活着。他伸出手,抓住从身边跑过的一个教徒的脚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救……救我……”
那个教徒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挣开他的手,继续向前狂奔。
“智慧之神会保佑我们的!”维塔利听见那个人在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觉醒!为了全人类!”
海啸撞上城市边缘的那一刻,大地再次剧烈震颤。黑色的海水裹挟着无数的残骸——房屋的碎片,树木,还有人的尸体——冲进街道,吞噬一切。那些跑得慢的人被卷入其中,瞬间消失在那片沸腾的黑暗里。
维塔利终于冲上了小山顶。
他回头望去。
塔兰城已经不存在了。
曾经宁静的街道变成了汹涌的河道。曾经温暖的民居只剩下断壁残垣。那些刚刚还亮着灯光的地方,此刻一片黑暗。那些刚刚还传来笑声的人,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