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落脚点。”他对同伴们低声说,“路上都警醒点,别放松。”
落脚点位于塔兰城东区的一栋普通民居里。位置隐蔽,周围住的都是普通工人和农民,不会有人注意到一群陌生人的到来。
安顿下来后,维塔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出“觉醒之眼”。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和符文,此刻处于休眠状态,黯淡无光。维塔利把它放在桌上,凝视着它,试图感受它的脉搏。
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有,但很微弱。
按照之前的经验,每次接近目标地点时,“觉醒之眼”都会因为感知到即将到来的“使命”而微微热,表面那些符文也会出淡淡的幽光。这是智慧之神在赐福,在预示着即将开始的伟大事业。
但此刻,它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维塔利伸出手,轻轻触碰它的表面。
冰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副手走过来,也盯着那颗球体。
维塔利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再次试图感知那根与智慧之神相连的丝线。
依旧若有若无。依旧模糊不清。
不对。
很不对。
“去查查,”他睁开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星球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帝国其他世界不一样的地方?”
副手愣了愣,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维塔利和他的同伴们分散行动,像最普通的贸易商一样出入塔兰城的各个角落——市场、酒馆、工厂、甚至当地政府的一些公开活动。他们聊天,打听,观察,记录。
第三天晚上,他们聚集在落脚点,交换各自收集的信息。
“这里的治安极好。”一个人说,“我在市场上待了两天,没见到一起争执。我问当地人,他们说‘有什么好争的,该有的都有’。”
“工厂的工人待遇很高。”另一个人说,“八小时工作制,每周休息一天,有工伤补贴,孩子免费上学。我冒充招工的问了几个工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很奇怪,说你们那儿没这些吗?”
“当地人对帝国使徒军团的评价……”第三个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非常正面。们管洛嘉叫‘神子’,管周北辰叫‘牧师’。我问一个老人为什么这么称呼,他说‘神子给了我们土地,牧师给了我们活法’。”
“最奇怪的是这个。”第四个人拿出一份在当地政府门口领的宣传册,“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关于“工分制”的简单说明。维塔利接过,快浏览。
工分制。量化工作,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集体项目额外计分,年度分红按时放。定期评议,民主监督。老人有养老分,孩子有教育分,生病有医疗分……
维塔利的手指微微颤。
“还有这个。”另一个人递过一份更厚的资料,“是当地学校用的教材。我找了点关系弄出来的。”
维塔利翻开第一页。
《公民读本·初级》。开篇第一课——
“什么是幸福?”
“幸福是吃饱穿暖,是有地方住,是生病了能治,是老了有人管。”
“谁给我们这些?”
“我们自己。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分粮,一起建房子,一起修路。”
“神子和牧师帮我们吗?”
“帮。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教会我们帮自己。”
维塔利一页一页翻下去,手指越来越抖。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帝国。这不是那些被帝皇压榨、被阿斯塔特恐吓、活在恐惧和饥饿中的世界。
他的思绪回到那些在其他世界经历的成功——科林斯四号,安德森星,新巴别塔。那些地方的秩序是怎么崩溃的?是因为人们已经活不下去了。饥饿,恐惧,绝望。只需要轻轻一推,整个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但如果……
如果没有饥饿,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呢?
如果人们吃得饱穿得暖,生病能治,孩子能上学,老了有人管呢?
如果他们认为自己活在一个合理的秩序里,对未来有着清晰的预期呢?
那他们还会听那些关于觉醒和真相的布道吗?
维塔利缓缓放下手里的资料,看向桌上那颗依旧黯淡无光的“觉醒之眼”。
它没有热。没有光。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