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穿着。
苍白底色、金边滚绣的精工礼服,肩部缀着象征影月苍狼威仪的狼头徽章,胸前挂满了荣誉绶带与战功勋章。腰间的皮带是稀有异兽皮革制成,扣头是精金铸造的帝国天鹰。长裤笔挺,靴子锃亮,整个人仿佛刚从凯旋阅兵式上走下来,随时准备接受帝皇的检阅和万民的欢呼。
他站在那里,像一团光体,与观影室内这片休闲舒适的氛围格格不入。
荷鲁斯的目光扫过室内,扫过科兹的黑色便服,扫过洛嘉的深红休闲装,扫过周北辰那件土得掉渣的粗布衬衫,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优越,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所以,”荷鲁斯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某种笃定,“这就是你们迎接父亲光临的装扮?”
他迈步走进房间,礼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勋章碰撞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科兹兄弟,洛嘉兄弟,周北辰顾问。”他一个个点过,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父亲即将莅临的场合,你们就穿成这样?睡衣?工装?还有这种……我不知道该叫什么的土布?”
他的目光在周北辰的衬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抹布。
“作为归之子,”荷鲁斯挺起胸膛,礼服上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深知父亲的威严不容轻慢。每一次面见,都应当以最庄重的仪态、最恰当的着装,表达我们对人类之主的敬重与爱戴。”
他摊开手,展示自己这一身无可挑剔的盛装。
“这才是在父亲面前应有的姿态。”
科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眼睛里一片死寂,但那死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洛嘉则是微微挑眉,用一种平静的目光回应,没有辩解,也没有反击。
周北辰倒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荷鲁斯那张自信面孔,决定把话咽回去。
福根从一旁走过来,对荷鲁斯微微欠身。
“荷鲁斯兄弟能来,真是太好了。请随意坐,父亲应该很快就到。”
荷鲁斯矜持地点点头,在最佳观影位置——正中央那几张躺椅中,特意挑选了一个既舒适又能第一时间迎接帝皇进入的位置,优雅地坐下。他的坐姿笔挺,礼服的下摆仔细整理好,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整个人如同一尊等待检阅的雕塑。
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找位置坐下,但都默契地留出了荷鲁斯旁边那个位置——那是给帝皇留的。
门再次滑开。
帝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连体的、毛茸茸的、恐龙睡衣。
底色是鲜艳的草绿,睡衣的帽子是恐龙头的造型,此刻正歪歪地搭在他肩上,露出两个圆圆的、镶嵌着黑色塑料眼珠的眼洞。脚上是一双同样毛茸茸的同款恐龙拖鞋,每一步都出轻微的“噗叽噗叽”声。
他的头乱蓬蓬的,脸上带着闲适表情。他一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杯冒热气的饮品——不知道是茶还是别的什么——优哉游哉地往里走。
恐龙尾巴随着他的步伐在身后轻轻摇晃。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屏住呼吸的安静,是大脑死机、逻辑断裂、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后一片空白的安静。
科兹的黑眼睛睁大了一瞬——那是周北辰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大幅度表情变化。然后那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又迅恢复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躺椅扶手,指节白,像是在用全身力气压制某种即将爆的情绪。
洛嘉的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得体的神色,甚至微微颔,算是向帝皇致意。但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微光——震惊、困惑、一丝隐约的了然,还有被强行压下去的笑意。
他垂下眼睑,仿佛在专心研究自己膝盖上的布料纹路。
周北辰倒是毫不掩饰地笑了。
福根的反应最优雅,也最戏剧化。
帝皇之子原体先是一愣。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赞美之词,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叠,做出一个致敬姿势。
他看向荷鲁斯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同情。
而荷鲁斯。
荷鲁斯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