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周北辰说,声音干涩,“你在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西高奇说。
祂的声音第一次完全沉静下来,没有跳脱,没有戏谑,没有疯癫。那是一种来自极古老年代的低语,平静如冻土,深邃如虚空。
“你就是这个。”
周北辰盯着那碗饭,又盯着西高奇,又看回那碗饭。
过了很久——或许只有几秒——他出一声短促的、复杂的笑。
“好吧,”他说,“我懂为什么那些灵族预言都是神神叨叨的了。你要是给我看这个,我写出来的预言也神神叨叨的。”
西高奇没有回应这个吐槽。祂只是看着周北辰,看着那碗小米饭,沉默得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长河底部的石像。
周北辰也没有再问。他知道这就是答案——或者说,是笑神愿意给出的、那个“有限度的坦诚”的最终形态。
塔拉辛的电子音打破了这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老主顾,”他说,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谨慎,“你是不是又在世界之外受了伤?”
西高奇猛地从那副沉思状态中惊醒,那张惨白的脸重新挂上了夸张的笑容,一大一小的眼睛弯成戏剧化的弧线。
“啊!被现了!好厉害好厉害!”祂拍手,“最近确实去了一些……嗯,边界之外的地方探索了一下。那里的风景很奇妙,逻辑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样软趴趴的,因果律在那里只是礼貌性的建议。我玩得很开心!就是回来的时候现自己丢了一点点本质,说话会偶尔变得——你刚才看到的——神神叨叨。过一阵就好了。”
祂说着,又开始从长袍深处掏东西。这次掏出来的,是一个小丑喇叭。
红色的握柄,彩色的条纹,末端的橡胶气囊瘪瘪的。就是那种最廉价的、一吹就会出“哔——”声的派对玩具。
“喏。”西高奇把喇叭塞进周北辰手里,“送你的。下次想召唤我的时候,就吹它。”
祂顿了顿,补上一句
“不过我享有拒绝的权力。”
祂对周北辰眨眨眼,那只画着黑色星芒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玩笑,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周北辰读不出来。
“看情况。看我心情。看那时候宇宙的熵增指数是不是让我愉悦。都有可能。”
祂退后一步,双手张开,做出谢幕的姿态。
“好啦,时间到了,该去别的时空捣乱了,期待你的下一次召唤,当然我不保证会来,小东西记得练习讽刺技巧,你很有天赋但路还很长——”
那魔性的、震耳欲聋的口水歌旋律再次在周北辰脑海里炸开,霓虹灯光、旋转彩带、还有那裂到耳根的笑容——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我保证!”
噗。
如同气泡破裂。
如同梦境醒来。
巨大的小丑身影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的彩带残屑,周北辰手里那个廉价的小丑喇叭,以及那碗早已冷却、却依然散着淡雅米香的黄米饭。
周北辰低头,看着那碗饭。
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这样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塔拉辛走到他身边,光学镜片阵列平静地闪烁着。
“对你这样,”塔拉辛的电子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已经算收敛了。对我要更颠佬一些。”
周北辰慢慢弯下腰,把那碗黄米饭端起来。米饭还温热,碗底触感粗糙而真实。
他不知道自己该拿它怎么办。吃掉?留着?还是找个地方埋了?
最终,他把它轻轻放回黑石平台上。
“他说的‘未来会成为朋友’,”周北辰问,“是什么意思?”
塔拉辛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他说,“但西高奇从不说无意义的话。即使在他最癫狂的时候,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他顿了顿。
“只是这个目的,往往要在很久之后才能看清。”
周北辰没有再问。
他把那个小丑喇叭收进口袋里,硬硬的、硌在腰侧,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不知内容的彩蛋。
那碗黄米饭静静立在黑石上,热气已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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