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跑时,想象铁巨人在平原上疾驰。攀爬时,想象铁巨人在攀登山崖。对练时,想象铁巨人的钢铁手臂如何格挡、反击。
“同步率。”大傻子说,“你的身体越强,动作越精准,铁巨人响应你就越流畅。理论上,如果你能达到人机一体的境界,一台铁巨人挥的战斗力,可以抵得上三台普通驾驶的。”
但这需要实战验证。
铁巨人没有训练标靶,我们只能在日常对练中找感觉,然后我再去驾驶铁巨人,重复那些武术动作——挥拳、踢腿、格挡、闪避。每一次重复,铁巨人的响应都会快一点点,动作都会流畅一点点。
我能“感觉”到它。不是冰冷的机器,是某种延伸出去的、巨大的肢体。
训练第二十五天,一个负责检修铁巨人的“教官”——就是那个喜欢数油灯的男人,我们叫他“技工”——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钻在铁巨人的手掌里捣鼓了半天,出来时满手油污。
“掌心炮。”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颤,“这东西左手掌心有个内置武器系统,应该是射某种能量弹的。但弹药早就打光了,供弹系统也锈死了。不过……”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颗暗银色的、鸡蛋大小的金属球,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有一卡在供弹通道里,没打出去。锈得太死,本来不可能取出来,但你们上次爬山时震动,把它震松了。”
大傻子接过那颗金属球,对着光看了看“能修复吗?”
“能。”技工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只有这一。打出去,就没了。”
他把球递给我“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这一。这是你反败为胜的唯一希望——如果你能活到需要用它的时候。”
我接过那颗球。它很沉,表面冰凉,但握久了,似乎能感觉到里面有种微微的、沉睡的震颤。
最后五天,训练内容变了。
不再是对练基本功,是模拟实战。
六个教官分成两组,每组三人,模拟三台骑士机甲的围攻。他们用矿车、木架、甚至自己当“障碍物”,模拟各种战场情况。
“三台机甲不会傻乎乎地同时冲上来。”疤脸男在地面上画着战术图,“他们会配合。一台正面牵制,一台侧翼骚扰,一台找机会绕后。你要做的,不是同时打败三个,是在他们形成合围之前,先废掉一个。”
“怎么废?”
“看准时机,用最大的力量,最快的度,攻击最脆弱的地方——关节、头部传感器、后背的散热口。”红男说,“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手,他们就会有防备。”
我们一遍遍演练。我在“战场”上奔跑、闪躲、寻找机会,六个教官则用各种方式模拟骑士机甲的战术。有时他们真的会下重手——我又断了一次肋骨,小腿骨裂了一次。但药效让这些伤在两三天内就愈合大半。
最后一天晚上,训练结束。
我躺在矿坑顶,浑身像散了架,但精神异常清醒。一个月,瘦了二十斤,但肌肉结实得像钢丝绞成的。皮肤上全是新旧伤疤,像披了层鳞甲。
大傻子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个水囊。
“明天出。”他说。
“嗯。”
“怕吗?”
我想了想“怕。但不是怕死。”
“那怕什么?”
“怕辜负。”我看向矿坑里,那里有数万人的灯火,有铁巨人身上那些闪闪光的刻字,“怕辜负这些人,辜负这些名字。”
大傻子沉默了很久。
“所以明天,别想着赢。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让你的战友活下去。剩下的,交给训练,交给那颗掌心炮,交给你身体里这一个月流过的每一滴汗。”
我握紧拳头,又松开。
“大傻子,”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向夜空,星环横贯天际,永恒沉默。
“士兵。”他说,“现在是幽灵。以后……可能是朋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睡吧。明天开始,地狱才真正开始。”
他走了。
我躺在岩石上,看着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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