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收到信的那一日,眼睛里才亮起来。
她怎么忍心把那点光也灭了。
她没想到的是,苏遁竟会这样大剌剌地上门来,指名道姓要见“同窗”。
对方礼数周全,姿态坦荡,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从往日苏遁的来信看,这个少年,并不知道自己的“同学”李清照是女儿身。
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相交投契的同窗好友。
要是不让见,总得拿出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说照儿不在?
那得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日期。
说照儿病了?
同窗生病,那不是更该临床探望?
王氏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最终把拜帖递给了身边的大丫鬟秋云:“秋云,去告诉小娘子,就说有故人来访。见与不见,她自己拿主意。”
她低头看了看正抱着她腿的二儿子李迒。
这孩子才两岁多,正是最黏人的时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仰头望着母亲,嘴里“娘、娘”地嘟囔着。
王氏弯下腰,把李迒抱起来,想了想,笑着对李迒道:“家里来客人了,是个大哥哥,迒哥儿要不要找大哥哥去玩?”
李迒奶声奶气,极力点头:“要,要。”
王氏笑着对李迒的奶妈刘嬷嬷道:“把二哥儿带到前院去玩吧。”
刘嬷嬷不明所以,还是把李迒带过去了。
王氏叹了口气,若是照儿要见客,有个两岁小儿在场,就不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而且,一个两岁的娃娃话都说不利索,传不出什么闲话来。
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让女儿自己去定吧。
后宅,李清照正面临两个表姐的逼问,顾左右而言他。
秋云送了帖子来,王八娘看了帖子上的名字,差点跳起来:
“苏遁?!那个汴京城中人人在传的少年儒宗?他怎么会来李家拜访?“
王四娘更敏锐,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抬头看向李清照:
“秋云方才说什么‘故友’?簌玉妹妹,你和这苏遁是旧相识?”
见瞒不过去,李清照只能把自己曾女扮男装在国子监小学读书的事说了出来。
王八娘听得眼睛都直了,又是羡慕又是懊恼:
“姑父也太宠你了吧!要是我爹有这么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王四娘却稳重得多,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
“这位小苏先生,定然不知道簌玉妹妹你是女子吧?人家现在上门拜访,你打算怎么应对?”
王八娘在旁边撺掇:“去见去见!我还没见过传说中的少年儒宗长什么样子呢!”
王四娘伸手敲了她一记,嗔道:
“没轻没重!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有什么好见的?人家是来见同窗的,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李清照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其实又慌又乱。
他怎么来了?
昨天在三味小镇还装不认识她,今天怎么又大剌剌地上门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