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想!”蔡卞断然拒绝,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黄口小儿,有何资格参与我新学一脉的祭奠?”
苏遁道:“晚辈虽未亲炙荆公教诲,然晚辈读遍荆公着作,费数载光阴,将荆公之学与孔孟心性贯通,推陈出新,接续新学道统,如何不能算王学弟子?”
蔡卞冷笑:“强词夺理。”
苏遁也不急,只微微一叹:“右丞执意不肯相纳,晚辈也无法勉强。”
他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既然如此,在下只好用自己的方式,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谁才是王学真传。
届时,若手段激烈了些,搅扰了荆公寿辰的清静,或是在学问上与蔡右丞有所‘切磋’,还望右丞与七夫人海涵。”
他竟是对着王氏也拱了拱手,语气恭敬,话意却绵里藏针。
七夫人原本正端了茶盏润喉,闻言差点失手打翻茶盏。
她抬眼看向苏遁,眸光里却没有恼意,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呵,好大的口气!”蔡卞怒极反笑,“就凭你?你那几本东拼西凑的歪书?”
苏遁神色不变,甚至语气更加从容:“口气大不大,蔡右丞心里应当清楚。除非……
右丞贵人事忙,或是一叶障目,根本未曾细读在下所着之书。
只要读过,只要右丞尚存几分求真之心,便知在下所言是否自成一派,能否自圆其说。
至于是否东拼西凑……右丞学富五车,当能明辨。”
蔡卞一时语塞。
他当然读过,不仅读过,还反复研读了几遍。
那“心即理”、“致良知”之说,架构精严,逻辑缜密,尤其对“格物”的新解,对“知行”的阐述,确实别开生面,将荆公“性命道德”之学与个人修养、事功实践勾连得更紧密,更难驳斥。
更让人震撼地,是他从大学八条目阐,搭建了从格物到修身的儒学修炼完整体系,自成一派,圆融无碍。
这小子,是真有狂的资本。
可他怎能承认?
蔡卞强压心头不适,转而冷笑:“便算你有些歪理,追捧者也不过是些趋新好奇的学子。如今《三味日报》上质疑驳斥你的文章可不少,风向早已变了。你真以为你那套能成气候?”
苏遁笑了,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顽皮的狡黠:“蔡右丞,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火,的确是令兄蔡学士点的,可往火里添柴,把火烧得越来越旺的,却是在下自己呢?”
蔡卞瞳孔骤然收缩,迅反应过来!
那被蔡京派人在报上连篇累牍指责苏学是歪理邪说的“质疑百问”,根本就是苏遁自己求之不得的东风!
哥哥在明处点火,这小子在暗处扇风!
那些文章不是打击,是免费的宣传!
苏遁不是被人泼脏水,而是在自导自演苦肉计!
蔡卞缓缓放下茶盏,十指在腹前交叉,盯着苏遁看了很久。
大殿里一时寂静,只闻火盆中炭火的细微爆裂声。
“你还有后招。”
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再轻慢,却依旧冷峻。
“自然。”苏遁坦然点头,气度从容,“晚辈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若是晚辈的学说真的四处漏风,谁都能来质疑,晚辈怎么敢踏进这汴京城?”
蔡卞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重新审视着他——
不再是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的轻视,而是对弈者对视时的那种冷锐与警惕。
苏遁也看着蔡卞,目光沉静如水:“晚辈今日登门,并非来与右丞为敌。正相反,晚辈是来求合作的。右丞若肯出面相纳,于晚辈是雪中送炭,于右丞,亦非全无益处。”
蔡卞嘴角浮起一丝讥讽:“合作?本官已是尚书右丞,你不过一个十四岁的白身,还是罪臣之子。